意识回笼时，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龙涎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是一层黏腻的膜，糊住了口鼻。
韩婉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殿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鬼魅。
她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刺进骨髓。
阮贵妃站在一旁，正红色织金牡丹袍上的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手里那把湘妃竹扇柄，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
“哒、哒、哒。”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赵公公垂手立在皇帝身侧半步之后，低眉顺眼，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柳答应缩在柱子后面，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主子的兴致。
而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韩婉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赌局。
如果输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赢了，便是在这深宫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韩婉。”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可知罪？”
这一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是在问赐药之事？还是在问自残之罪？
亦或是，在问她是否敢欺君？
韩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双腿颤抖，也不曾有一丝松懈。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怀疑烟消云散，又能让所有人无法反驳的时机。
阮贵妃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陛下，”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这贱婢抗旨不遵，强饮安胎药后竟敢自残身体，意图污蔑臣妾。若不加严惩，后宫法度何在？”
她每说一句，手中的扇柄就敲击得更重一分。
“啪。”
“啪。”
像是在给韩婉敲响丧钟。
皇帝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意味着，他正在权衡。
权衡韩婉的价值，权衡阮贵妃的权势，权衡这件事背后的政治意味。
韩婉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的目光越过阮贵妃，直直地看向御座上的男人。
“臣妾，无罪。”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开。
阮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无罪？你咳血自残，难道还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韩婉没有看她。
她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
那帕子上，沾满了暗紫色的血迹。
那是刚才咳出的毒血，也是她精心伪装的证据。
她将帕子展开，举过头顶。
“臣妾所服之药，名为‘延嗣丹’。”
她的声音很轻，稳得像一潭深水。
“太医署的方子里写着，此药能调理气血，助孕生子。”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之间都留出令人窒息的停顿。
“然而，臣妾饮下之后，腹中绞痛如刀绞，眼前发黑，甚至……看到了黄泉路上的引路灯。”
这话极尽夸张，却恰好符合中毒的症状。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韩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温柔，“臣妾以为，这药有问题。”
“问题在哪里？”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