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城区的脊梁。
方默推开修表铺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冷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满了他单薄的衬衫。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神经断裂后的余震。
就像坏掉的钟表，齿轮卡死，发条崩断，只剩下无意义的震颤。
但他右手紧握着的U盘，却稳如磐石。
黑色的磨砂外壳被雨水打湿，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雷阵雨。”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父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天气预报说局部有雷阵雨。
柳震知道这个密码。
这意味着，柳震不仅杀了人，还监视了方默的生活，甚至监控了气象数据。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方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些脚步声已经逼近。
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阿强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还有老陈压抑的咳嗽声，被困在门外，无能为力。
方默迈开步子。
右腿肌肉紧绷，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疼痛从左手腕蔓延到肩膀，像是有烧红的铁钉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
修表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那块写着“方氏钟表”的木牌，漆皮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木纹。
就像这座城市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方默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霓虹灯透过雨幕投来的微弱红光。
像是某种巨兽浑浊的眼睛。
他需要去地下黑市诊所。
那里没有医生资格，只有能接断骨、续神经的黑医。
只要保住右手的功能，他就能继续修表。
只要能握住镊子，他就能揭开真相。
巷子深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黑色轿车横在路口，车灯刺破雨幕，形成两道白色的光墙。
柳震的人到了。
速度快得惊人。
看来，那个U盘里的内容，比想象中更让柳震紧张。
或者说，柳震并不相信方默会乖乖交出U盘。
他在试探。
用封锁街道的方式，逼方默现身。
方默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闪过那枚银针的画面。
第一章，它在方默指尖冰凉。
第二章，刺入市长皮肤。
第三章，带出第一滴黑血。
第四章，卡在血管壁无法拔出。
第五章，方默强行扭转导致针身弯曲。
第六章，留在体内成为证据，方默双手彻底废掉。
现在，它还在市长体内。
那是唯一的物证。
也是方默与柳震之间最后的纽带。
如果失去右手，他就再也无法取出那枚银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