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着修表铺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
方默垂下双手。
右手的小指僵硬如铁，其余四指虽然还能弯曲，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变得迟钝而遥远。就像戴了一层厚厚的棉手套，再也感知不到金属的凉意，也感觉不到织物的纹理。
那是神经断裂后的麻木。
也是修表匠方默死亡的宣告。
他坐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面前躺着昏迷不醒的市长。
监测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柳震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只百达翡丽。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心率六十二。”柳震看了一眼手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毒素排出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方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市长的胸口。
那里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砂纸上摩擦而过。
不是因为毒素未清。
是因为另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正在吞噬市长的生命力，比毒素更隐蔽，更冷酷。
“你给他用了什么？”方默问。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读一份维修说明书。
柳震挑了挑眉。
“保养品。”他说，“针对老年人血管硬化的特效药。怎么，怀疑我害他？”
方默伸出左手。
手指颤抖着，却异常精准地按向市长的颈动脉。
脉搏细弱，且有一种奇怪的节律。
快，慢，停顿，再快。
这不是中毒的反应。
这是心脏起搏器被干扰前的征兆。
或者说，是某种药物在抑制心肌收缩力，同时刺激交感神经，制造一种虚假的“稳定”。
一旦药效过去，或者外界环境变化，心脏就会因为负荷过重而骤停。
这是一种慢性安乐死。
不需要见血，不需要挣扎。
只需要等待。
“你在撒谎。”方默说。
柳震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修表铺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
“证据呢？”柳震走近几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那双废掉的手，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在杀人？”
方默沉默。
他知道柳震在赌。
赌他没有证据，赌他不敢动手，赌他为了拿到那份能洗清父亲冤屈的账本，不得不妥协。
柳氏集团今晚就要销毁所有证据。
如果现在不动手，天亮之后，一切都将无迹可寻。
方默抬起头，看向柳震。
眼神平静如水。
“针。”他说。
柳震愣了一下。
“什么针？”
“留在他体内的针。”方默指了指市长的手臂，“弯了。卡在血管壁里。它是异物，会引起免疫反应，加速代谢紊乱。如果你用的是所谓的‘保养品’，它不应该和这种药物产生排斥。”
柳震的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那是你的手段。”柳震冷冷地说，“是你强行扭转造成的后果。和我无关。”
“是吗？”方默问。
他没有反驳。
而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市长身上。
他需要最后一针。
不是解毒，而是阻断那种慢性衰竭机制。
他需要从市长的衣领夹层中，摸出那张药方原件。
那是交换条件。
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方默深吸一口气。
尽管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左手依然保持着修表匠特有的稳定。
他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枚新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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