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默手中的镊子夹着一枚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悬在半空。
那枚染血的银针。
指尖冰凉。
这是它进入市长皮肤后的第三次状态变化。
前两次是刺入时的阻力，和拔出时的滞涩。
这一次，是等待。
等待毒素从血管壁剥离的瞬间。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工作台上那张洁白的桌布。
桌布上，市长的脸色青紫，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柳震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只百达翡丽。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还有十分钟。”柳震抬起手腕，眼神冷漠如看蝼蚁，“如果到时候没有结果，我就让阿强送你上路。”
阿强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凶狠地盯着方默的后背。
他是个粗人，不懂医术，只懂服从。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随时会断。
方默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那枚银针上。
神经受损的右手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骨髓里搅动。
那是代价。
为了救这个陌生人，也为了拿回父亲的清白，他正在透支自己最后的职业尊严。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一滴即将渗出的黑血。
那是证据。
也是钥匙。
方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左手稳稳按住市长的颈动脉，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银针柄，拇指轻轻按压针尾。
动作精准机械。
像是在修理一块精密的钟表。
每一个步骤都经过计算。
每一步都不可逆转。
“他在发抖。”阿强突然开口，声音粗鲁而简短。
柳震停下摆弄手表的动作，眉头微皱。
“恐惧？”柳震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一个修表的，面对枪口发抖，很正常。”
“不。”阿强眯起眼睛，盯着方默的手指，“你看他的眼神。”
方默的眼神空洞，却又深邃如海。
那里没有恐惧。
只有专注。
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像他在拆解一枚损坏的机芯时那样。
不管内部有多少污垢，不管齿轮如何卡死，他都要把它复原。
现在，他要复原的，是一条命。
或者，制造一场死亡。
柳震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工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默。
“继续。”他说，“别让我失望。”
方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银针再次深入半寸。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主要血管。
而是直接刺入了淋巴管与静脉的交汇点。
那里是毒素积聚最厚的地方。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旦失手，毒素会瞬间涌入心脏。
但方默知道，只有从这里入手，才能逼出第一滴真正的毒血。
否则，之前抽出来的只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藏在深处。
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市长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的咯咯声变得更加急促。
阿强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退后。”
方默的声音很轻。
平淡得像在读维修说明书。
没有命令的语气，也没有威胁的成分。
但阿强却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方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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