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暴雨。
雨点砸在“静默”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包厢内光线昏暗，只有桌角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汪念坐在皮质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被拔掉的左后轮刹车片。它此刻安静地躺在陈默面前，像一具冰冷的尸体，等待着审判。
这是它第四次出现。
第一章，它在法医报告的照片里，作为死亡或重伤的直接推手；第二章，它在汪念的车库抽屉深处，沾满油污与灰尘；第三章，它在父亲书房的保险柜夹层，被精心伪装成普通零件；而此刻，第四章，它在律师的证物袋里，折射出人性最幽暗的微光。
“数据不对。”陈默没有看那块刹车片，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汪念抬眼，目光如刀：“哪里不对？”
陈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动作他做得很频繁，仿佛那是他维持冷静的唯一仪式。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躲闪，最终落在汪念脸上，又迅速移开。
“刹车片的磨损程度，和事故当天的行驶里程不符。”陈默说，“如果是汪震为了测试极限性能而私自拆卸，那么这块刹车片应该几乎没有磨损痕迹。但它上面有清晰的、符合正常行驶数百公里后的摩擦纹路。”
汪念的心沉了下去。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你是说，有人换过刹车片？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导致事故的原件？”
“不。”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汪念面前，“我是说，这块刹车片，是被‘清洗’过的。”
汪念拿起那份文件。那是一份车辆维修记录单的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带着潮湿的水汽味。
她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栏。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汪震。
字迹潦草，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汪震亲笔签名的习惯写法——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一个嘲讽的钩子。
“这是我在车库监控死角找到的原始单据。”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上面的签名，确实是汪震的。”
汪念盯着那个签名。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烙印。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签字，签下第一份商业合同，签下母亲的大额保单，签下继兄汪锐的出生证明。
完美的，无懈可击的。
“但是，”陈默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查了笔迹鉴定数据库。这个签名，和汪震过去三年签署的所有法律文件的笔触节奏，有0.3秒的差异。太细微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仪器可以捕捉到。”
“什么意思？”汪念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意思是，这个签名，可能是模仿的。”陈默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人用高仿真的技术手段，复制了汪震的签名习惯。而且，模仿者非常了解汪震的书写心理——他在紧张或愤怒时，最后一笔会上扬。这份单据上的签名，完美地复刻了这一特征。”
汪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如果签名是伪造的，那么汪震就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可以声称自己从未接触过那块刹车片，甚至从未见过这张单据。所有的指控，都将变成子虚乌有的猜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汪念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转账回单，放在桌上。
“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陈默苦笑了一声，“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一笔汇款。来自一个离岸账户。金额不小，备注写着‘封口费’。”
汪念的目光落在那张回单上。
收款人：陈默。
时间：三天前。
也就是在汪念从书房偷出刹车片的前一天。<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