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但江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汪家老宅的餐厅像一座巨大的冰窖。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照在长条红木餐桌上，也照在汪震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骨瓷茶杯。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一只蛰伏的眼。
汪念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她的眼神直视汪震的瞳孔，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
“念念，”汪震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锐儿的事情，法院已经判了。缓刑，是法律给你的仁慈，也是汪家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最近太累了。陈默那个律师不靠谱，说的话听听就算了。汪家的声誉，不是靠几个外人的胡言乱语就能毁掉的。”
汪念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汪震擦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秒。那是他紧张时的微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没逃过她的眼睛。
“锐儿喝醉了，这是事实。”汪念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刹车失灵，也是事实。这两者之间，难道没有因果吗？”
汪震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果？念念，你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证据链的重要性。刹车片磨损正常，驾驶记录显示超速。这就是因果。除非……”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汪念的脸。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这辆车在出事之前，被人动了手脚。”
这句话是个陷阱。
如果汪念现在拿出陈默查到的资金流向，或者车库里的维修记录，那就是坐实了她“盗窃商业秘密”和“诬陷长辈”的罪名。汪震要的就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让她从受害者变成疯子。
汪念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她知道，此刻的沉默，就是退让。
一旦退让，汪锐将永远背负酒驾肇事者的骂名，而汪震将彻底洗白自己。
她想起陈默手机里那条【跑】的短信，想起书房保险柜夹层里那份伪造的签名文件。
机会只有一次。
汪念缓缓抬起头，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
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餐厅里，却像是拉开了一把枪栓。
“爸爸，你说得对。”汪念淡淡地说，“证据很重要。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给你看一样东西。”
汪震眉头微皱，并没有伸手去接手机的意思。
“什么东西？”
“左后轮刹车片。”汪念说，“被拔掉的那一块。”
汪震擦拭眼镜的手停住了。
他的呼吸频率几乎没有变化，但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胡话？”汪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寒意，“那块刹车片早就随着车辆报废处理了。念念，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是吗？”汪念按下播放键，将手机放在餐桌中央。
一段录音流淌出来。
背景音是嘈杂的雨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汪家的管家，赵伯。
“老爷，按照您的吩咐，左后轮的固定螺丝已经拧松，刹车片也拆下来了。新换上去的是副厂件，耐磨度只有原厂的一半，但外观看不出来。”
赵伯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受了胁迫。
“您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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