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汪默的意识在剧痛中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闻到了铁锈味，还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烂垃圾臭气。
这是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特有的味道。
混合着生化废料、霉菌和雨水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此刻，这味道不再只是背景噪音。
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汪默早已破损的肺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灼烧感。
那是长期吸入劣质过滤空气留下的永久性损伤。
也是今晚必须付出的代价。
汪默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野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
主控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柳主管背对着他，正站在控制台前。
那件笔挺的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没有一丝褶皱。
就像他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怀表一样。
完美，且冷漠。
“醒了？”
柳主管的声音平淡无奇。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场动画。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怀表。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主控室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汪默紧绷的神经上。
“还剩四分钟。”
柳主管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按照《禁息令》第七条规定，一级污染源必须在换气维护开始前清除。”
“你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你是想安静地死去，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
汪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柳主管的脚边。
那里有一滩浑浊的泥水。
雨水从破损的天窗漏下来，汇聚成洼。
而在泥水中央，躺着一张被踩得稀烂的纸片。
那是《第七区夜间禁息令》的残卷。
前半部分已经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后半部分则被柳主管那双昂贵的皮鞋踩在脚下。
鞋底碾过纸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黑色的宋体字扭曲变形，像是某种痛苦的呻吟。
但汪默记得。
他在第四章的时候，靠着记忆背诵了剩下的条款。
哪怕字迹模糊，他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尤其是那一行。
【例外情况：持有‘豁免牌’原件者，不受强制换气限制。】
那张完整的原件。
就在柳主管的口袋里。
汪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想动。
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眼前开始发黑。
“怎么？不说话了？”
柳主管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扫过汪默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告诉你答案了。”
“清洁工的生命，本来就不值钱。”
“尤其是像你这样，带着‘污点’活下来的人。”
汪默咬紧牙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妹妹的死不是意外。
三年的寻找，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他要活下去。
找出真相。
然后……
复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汪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像一只濒死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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