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沈确市中心公寓的落地窗。
玻璃发出细微的震颤声,仿佛随时会被这股蛮力撕碎。
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陈设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沈确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薛宁坐在红木书桌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面前摊开着那份《婚内财产分割补充协议》。
纸张是厚重的米白色特种纸,边缘锋利,折射出冷硬的光。
这是第三章。
协议上多了一行手写追加条款,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现在,它需要第三个动作:盖章。
沈确跪在书桌前。
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痛,但他不敢动。
刚才那张诊断书带来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混乱中。
但他更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平静到极致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丈夫,而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签字。”
薛宁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念超市小票上的商品清单。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语气。
她把一支万宝龙钢笔推到沈确手边。
笔尖漆黑,闪着寒光。
沈确颤抖着手,抓起钢笔。
他想问那个诊断书是怎么回事。
想问薛宁是不是早就知道,甚至可能参与了这一切。
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低头,看向那行字。
“甲方自愿放弃所有流动资金及核心资产所有权,并确认乙方拥有无限追索权……”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那是薛宁的字。
以前她写情书时,字迹温柔婉约。
现在,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他的血肉。
沈确的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薛宁,这不合规矩。”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挣扎。
“这是婚内协议,如果公证处发现条款显失公平……”
“这里没有公证处。”
薛宁打断了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轻轻打开。
鲜红的印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她又拿出一枚私章。
印章底部刻着“沈确”二字,金石质感,沉甸甸的。
这是沈确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象征着他的身份,他的权力,他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资本。
现在,它被薛宁握在手里。
“这里只有你和我。”
薛宁说,“还有外面的雨。”
她将印章递到沈确面前。
“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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