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祠堂飞檐的滴水兽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白雾。
季寒站在后院偏殿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前厅那些刺眼的红烛,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一张积满灰尘的八仙桌。
桌上放着一个铜盆。
盆底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炭火,余温尚存,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霉味。
季寒手里捏着那半页《邓氏宗谱·卷一》。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发软,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黑字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渍,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是第五章他贴在正门、被雨水冲刷过的残页。
也是这六章来,贯穿始终的那份证据的核心。
第一章它沾满泥水,第二章被踩在脚下,第三章被撕下,第四章被交换,第五章被张贴羞辱。
现在,它要回到原点,或者彻底毁灭。
季寒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腹感受着宣纸纤维的脆裂感。
很轻的一声“嘶啦”。
不是撕碎,而是将那一角粘连在一起的夹层,轻轻剥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种老迈却强行支撑的威严。
邓建国走了进来。
他没打伞,深紫色的唐装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脊背。
手里的核桃不再把玩,而是死死攥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邓建国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痰。
他没有看季寒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铜盆,以及季寒手中的纸片。
季寒没有回头。
“烧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烧什么?”邓建国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烧掉这个家最后的遮羞布。”
季寒抬起手,将那半页族谱悬在铜盆上方。
雨水顺着纸面滴落,落入炭火中,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升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邓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张纸。
那是《邓氏宗谱·卷一》的末页一角。
上面记录着邓家上一代族长,也就是他父亲的名字,以及……一个被划去的名字。
如果这张纸烧了,那个被划去的名字所代表的秘密,就再也无法通过字迹辨认。
但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为什么要在这个雨夜,在这个后院?
“住手!”
邓建国突然暴喝一声。
他踉跄着扑上前,想要抢夺季寒手中的纸片。
他的手伸得很急,带翻了旁边的一只瓷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后院响起。
瓷瓶落地,碎片飞溅。
其中一片划过邓建国的手背,渗出一丝血珠。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里只有那张即将化为灰烬的纸。
“那是假的!那是伪造的!”
邓建国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把它放下!你可以毁了别的,但不能毁这个!”
季寒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是吗?”
他问。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邓建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季寒,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妥协。
但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那种冷漠让邓建国感到一阵寒意,比外面的暴雨更甚。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害怕搞错了。
“福伯呢?”邓建国突然问道,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福伯在哪里?”
季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几乎看不见。
“福伯在看着。”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视线通道。
在偏殿深处的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老管家福伯。
他浑身湿透,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今晚过后,他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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