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邓家客厅的中央空调已经停了,只有壁炉里的炭火还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季寒站在沙发前,手里攥着那半页被雨水浸透又风干的族谱残片。
纸张边缘卷曲,像是一片枯死的落叶。
他看着对面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邓志强。
邓志强穿着丝绸睡衣,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木手串,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季寒的眼睛。
“哥。”
邓志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亲热。
“外面的雨太大了,你身上还湿着。先喝口茶暖暖?”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半页纸。
而是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热茶。
茶杯是骨瓷的,薄如蝉翼,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季寒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邓志强身后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富贵满堂图》,画的是牡丹,红得刺眼。
但在季寒眼里,那红色的花瓣像极了当年邓建国书房里滴落的血迹。
“我不喝茶。”
季寒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要另一半。”
邓志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木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计时。
“哥,你这话说的,让我怎么接?”
邓志强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
“爸说了,族谱是大邓家的根。根断了,树就死了。”
“那半页纸是你抢走的,上面还有泥水,有血污。”
“就算拼回去,也是破镜难圆。”
他在拖延时间。
季寒听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邓志强在说什么。
他在乎的是邓志强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表表盘。
那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限量款。
市价八十万。
而邓志强上周刚因为赌博欠下高利贷,被人堵在巷子里差点打断腿。
这种时候,他手里如果有钱,不会穿睡衣坐在这里装深沉。
他缺钱。
而且缺得很急。
“邓志强。”
季寒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那种压迫感,让邓志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别跟我扯那些虚的。”
季寒举起手中的残片。
雨水干涸后,纸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更加清晰。
尤其是那个名字。
林婉秋。
这三个字,用朱砂笔写就,虽然褪色,却依然透着股阴冷的红色。
这是季寒母亲的名字。
也是六年前,季寒在母亲遗物日记里看到的,唯一被反复提及的、与邓家有关的名字。
“这张纸上的名字,和你妈日记里记的一样吗?”
邓志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显然没想到季寒会提到这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后退,却被沙发背挡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邓志强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惊恐。
季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把这半页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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