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风，带着铁锈味。
谢无妄站在报名处的高台之下。
头顶是灰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旧棉布，随时准备将这座青云宗外门广场彻底捂死。
但他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登记台的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
碑面光滑如镜，刻满了繁复的灵纹。
这是“定名碑”。
外门大比报名的第一道关卡。
也是末名弟子心中，最不可逾越的天堑。
庞万钧站在石碑右侧。
黑底金纹的执事服，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捏着那卷记录末名弟子名单的玉简。
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那个被称为“无名”的男人，做出下一步动作。
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
赵铁柱躲在人群后方，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谢无妄，也不敢看李寻。
他只是机械地吞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李寻站在谢无妄身后半步的位置。
右手紧紧攥着拳头。
掌心深处，那块嵌入皮肉的青铜碎片，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它不再冰冷。
而是滚烫。
像是一团烧红的炭，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那股灼热感，顺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向上蔓延。
直到肩井穴，才稍稍停滞。
李寻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没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来自上古禁地的记忆碎片，正在苏醒。
它在渴望。
渴望打破这具凡胎肉体的束缚。
渴望……吞噬。
“下一个。”
庞万钧的声音冷硬，如同冰块撞击石壁。
他没有看向谢无妄。
而是看向了队伍末尾的李寻。
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就像在看一堆即将被清扫的垃圾。
“末名九十九号。”
“滚过来。”
李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
“九十九号？那不是那个废柴吗？”
“听说他昨天还跪在演武场磕头求饶呢。”
“怎么，今天想报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寻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迈开了腿。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重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走到了登记台前。
站在了谢无妄的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青灰色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一黑，一淡。
一静，一动。
庞万钧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两个没有编号的人。
站在一起。
这在青云宗的外门，从未发生过。
规矩就是规矩。
末名者，不得并排。
不得对视。
不得……拥有尊严。
“谁允许你站在这里的？”
庞万钧手中的玉简重重拍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震得桌上的墨汁微微晃动。
李寻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我要报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庞万钧冷笑一声。
“报名？”
“你连身份印记都没有。”
“拿什么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青石碑。
“定名碑认的是‘末名’二字后的数字。”
“你是九十九号。”
“但你的牌子呢？”
“碎了？”
“丢了？”
“还是……你想耍花样？”
周围的笑声更加刺耳。
赵铁柱吓得缩起了脖子。
他知道李寻完了。
没有身份标记，就是非法修士。
按照宗门律法，当场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李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缝间残留着洗不净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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