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腥气。
青云宗外门报名处的石阶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谢无妄站在队伍末尾,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落在前方那道黑底金纹的身影上。
庞万钧。
这位执事正手持一卷玉简,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缓慢划过。
每划过一个名字,他的嘴角就会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是猫捉老鼠时的戏谑。
也是上位者对蝼蚁生杀予夺的傲慢。
“下一个。”
庞万钧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雨声。
李寻走上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金色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
但他没有低头。
他挺直了脊背,像一柄出鞘的断剑,哪怕卷刃,也要指着天。
庞万钧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李寻的脸。
眼神锐利如鹰。
他在找破绽。
任何一点慌乱,任何一点不配属于“通过者”的微表情。
但李寻的脸上只有平静。
那种死寂般的平静。
庞万钧眉头微皱。
他伸出手,指向李寻面前的青铜席位牌。
那是一块刻着编号的牌子。
曾经,它代表着耻辱。
末名九十九号。
一个数字,一段枷锁。
此刻,那块青铜牌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李寻在第一章亲手掰断的痕迹。
第二章,碎片嵌入掌心。
第三章,经脉逆行。
第四章,收缴残片失败。
第五章,灵力异变。
而今天,第六章。
残片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的金纹。
但庞万钧不信邪。
或者说,他不允许这种“意外”存在。
规矩就是规矩。
末名者,即便有石碑认可,也必须在流程上被碾碎。
“编号呢?”
庞万钧问。
声音冷硬。
李寻沉默。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向上。
空空如也。
没有青铜牌。
没有末名九十九号的刻痕。
只有一道金色的纹路,蜿蜒至手腕深处,仿佛融入了血肉。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赵铁柱瘫软在一旁,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李寻的手,又看了看那块布满裂纹的空青铜牌,眼中满是恐惧与崇拜交织的复杂神色。
没了。
彻底没了。
那个卑微的、被踩在泥里的“九十九号”,死了。
庞万钧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块空荡荡的青铜牌,手指用力捏住了玉简的边缘。
指节泛白。
“规则第三条。”
庞万钧一字一顿地说道。
“末名弟子入列,需持牌核验。”
“无牌者,视为逃籍。”
“按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逃籍。
废修为。
逐出。
这三个词,是悬在所有末名弟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庞万钧愿意,他可以随时挥剑。
谢无妄站在阴影里,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庞万钧最后的反扑。
石碑认人,但不认规矩。
而在青云宗,规矩高于天道。
如果庞万钧坚持要查,李寻体内的上古记忆碎片可能会暴露。
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清洗。
李寻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庞万钧的肩膀,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
那里云雾缭绕,遮天蔽日。
那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他们必须抵达的地方。
“我在。”
李寻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般。
“我不需要牌子。”
“我需要资格。”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在雨中激起千层浪。
庞万钧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狂妄。
太狂妄了。
一个刚刚摆脱末名身份的蝼蚁,竟敢在他面前谈论资格?
他猛地向前一步,黑色的执事服袍角扫过积水。
“资格?”
庞万钧冷笑一声。
“你凭的是什么?”
“凭这块烂石头?”
他指了指身后的定名碑。
石碑上红光渐熄,但那股压抑的气息依然笼罩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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