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青石板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洼,倒映着青云宗那高耸入云的主峰。
谢无妄站在报名处后方的阴影里,衣角早已湿透,紧贴着脊背。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晨钟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荡,第三声敲响后的半个时辰,是外门弟子流动最混乱的时刻。
也是规矩最脆弱的时候。
庞万钧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他在等。
等那个叫李寻的末名九十九号彻底消失。
更确切地说,他在等那块“末名九十九号青铜牌”的碎片被收缴上来。
那是他的战利品。
也是他向内门展示自己铁腕治下的投名状。
只要拿到碎片,就能证明李寻修炼禁术,从而合理抹去这个变数。
但此刻,广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两名杂役抬着昏迷的李寻,消失在通往静思崖的小径上。
庞万钧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简表面。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有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顺着李寻的手臂回流。
那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
那是一种……吞噬。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李寻体内张开了嘴。
“赵铁柱。”
庞万钧喊了一声。
声音穿透雨幕,落在不远处一个缩着脖子的灰袍弟子耳中。
赵铁柱浑身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慌乱地跑上前,膝盖微曲,行了个礼。
“执、执事大人……”
他的声音结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庞万钧那双锐利的眼睛。
“去盯着他们。”
庞万钧将玉简扔给赵铁柱。
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赵铁柱手中。
“静思崖的路,我不放心。”
“你跟着去。”
“如果李寻死了,或者那块碎片不见了……”
庞万钧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替他去死。”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握紧玉简,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不是关心。
这是试探。
庞万钧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或者说,怀疑李寻身上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是……是!”
赵铁柱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他不敢犹豫。
在这个宗门里,违抗执事的命令,比死更难受。
谢无妄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赵铁柱的背影。
也没有离开庞万钧那张傲慢的脸。
他在计算。
计算时间。
计算距离。
计算如何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李寻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那块碎片里的秘密,关乎谢无妄自己的命运。
如果李寻死了,那些浑浊灵力就会断绝。
而他左手手腕上的银色纹路,也会随之枯竭。
他是赌徒。
赌注是他的修为,以及未来所有的资源倾斜。
他必须让李寻活着进入报名队伍。
哪怕是以一种看似“正常”的方式。
赵铁柱跑得很快。
但他毕竟只是个外门底层弟子,体力有限。
没跑出多远,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前面的小径上,空无一人。
没有杂役。
没有李寻。
只有雨水冲刷过的泥泞地面。
“人呢?”
赵铁柱心头一紧。
他四处张望,心跳加速。
如果李寻跑了,或者被人劫走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庞万钧那种眼神,他见过。
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时,前方的一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赵铁柱猛地回头。
只见李寻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衣沾满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两名杂役已经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趁乱溜了,或许是听到了动静躲了起来。
赵铁柱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恼怒。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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