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鬼市厚重的青石板上。
密室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岑掌柜那张整洁却毫无温度的脸,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一道扭曲而漫长的黑影。
宋清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枯木。
他的目光没有看岑掌柜,而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枚《断脉玉契》。
羊皮纸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缘镶嵌着暗红色的灵纹。此刻,那上面只有一个鲜红的血指印,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正随着宋清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宋公子。”
岑掌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的精钢算盘。
“咔哒。”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交易虽已达成初步意向,但还差最后一步确认。”
岑掌柜拿起那块青白玉佩,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玉佩表面光滑冰凉,但在烛光下,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红线在玉石内部游走,如同被困住的血管。
“这玉佩中的阴煞之气,比预想中要浓郁得多。”
岑掌柜抬起眼皮,那双如秤砣般冰冷的眼睛直视宋清,“若直接兑换筑基丹,药力入体时,这股怨气会顺着经脉反噬。届时,不仅你妹妹救不活,恐怕连你这具身体也要沦为邪祟的温床。”
宋清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甲嵌入木头缝隙,渗出丝丝血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岑掌柜手中的动作。
那种被窥视、被剥离的痛苦感,再次从灵魂深处涌出。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那一缕残魂,正在玉佩中无声地尖叫。
“所以……”
岑掌柜放下玉佩,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身通体透明,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专门用来剥离灵力封印的‘剔灵刃’。
“我们需要对玉佩进行‘去污处理’。”
岑掌柜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普通的货物,“只有彻底剥离其中的阴煞与杂质,才能评估其真正的纯净价值,进而兑换标准的筑基丹。”
宋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去污?
剥离阴煞?
这意味着要强行震碎玉佩内部的封印结构。
一旦封印破碎,母亲残留的那一丝意识,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
也是他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唯一念想。
“不能拆。”
宋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岑掌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算计。
“这玉佩是我娘留下的遗物,里面……有东西。”
岑掌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并没有因为宋清的拒绝而动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袖口。
“宋公子,你在鬼市讨价还价,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我刚才说了,这玉佩里的阴煞之气太重。若不剔除,它只是一块废石,换不来一枚筑基丹。”
岑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要么,接受剔灵,换取全额筑基丹;要么,保留原状,但我只能给你半枚丹药,外加一张欠条。”
“半枚?”
宋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妹妹只剩三日寿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