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针，扎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测灵碑的裂缝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爬升，最终定格在碑身中央。
全场死寂。
只有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管事的手在抖。他手里的羊皮卷被冷汗浸透，边缘卷曲，像一块枯死的树皮。
他不敢看那道裂缝。
更不敢看站在碑前的李七。
李七垂着手，掌心的血肉模糊不清，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地上的雨水里，瞬间稀释成淡粉色。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柄插在泥沼中的断剑，虽败，未折。
“规矩就是规矩。”
赵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砾。
他后退半步，避开李七那双阴郁的眼睛，转向曹莽。
“曹师兄，律例有云：凡触碑生变者，需经执事堂核验，方可发放禁书阁通行令。”
他说的是废话。
但这是挡箭牌。
曹莽把玩着手中的暖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核验？”
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外门弟子，最后落在李七身上。
“李七，你自废修为，扰乱测灵，致使公物受损。这笔账，总得有人算吧？”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几个内门弟子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李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向赵管事。
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赵管事被看得心头一跳。
他知道李七想干什么。
李七要的不是公道，是通行证。
只要拿到那张薄薄的纸片，进了禁书阁，谁也拦不住他。
而在那之前，必须让李七付出代价。
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尊严的践踏。
“既然公物受损……”
赵管事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旁边的记录员低语几句。
片刻后，记录员递过来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精神损失费。
金额：五十块下品灵石。
外门弟子一年的月俸，不过十块灵石。
五十块，是一笔巨款。
更是羞辱。
“李七，这是宗门律例补充条款第三条。”
赵管事将符纸拍在案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测灵碑乃青云宗重器，你这一撞，不仅毁了碑面，更惊扰了灵气流动。五十块灵石，不多吧？”
曹莽在一旁冷笑：“怎么？一个废人，拿得出吗？”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五十块？他连五块都凑不齐！”
“早就说过他是疯子，为了进禁书阁，连命都不要了，现在连钱都要不起。”
“滚出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七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那里藏着他所有的积蓄。
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这是他三年省吃俭用，甚至去后山猎杀低阶妖兽换来的全部家当。
也是他活下去的本钱。
但现在，他必须把这些钱，变成那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我交。”
李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伸出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下品灵石。
一共三十七块。
赵管事皱了皱眉：“不够。”
“剩下的，我写欠条。”
李七抬起头，直视赵管事的眼睛。
“以我未来三年的劳动所得为抵。若无法偿还，自愿沦为外门杂役，终身不得晋升。”
这是一个赌约。
也是一个卖身契。
赵管事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七会如此决绝。
按照常理，李七应该跪地求饶，或者试图用其他手段蒙混过关。
但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认栽。
而且，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
这让赵管事感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源自于他对未知的恐惧。
李七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好。”
赵管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