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贺安站在祁氏集团大厦下的急诊大厅入口,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雨衣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左手还在抖。
那种颤抖不是神经性的痉挛,而是肌肉纤维在极度透支后留下的后遗症。就像老式座钟里那根过度紧绷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但他右手很稳。
稳得可怕。
贺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金戒指断裂的那一半,还嵌在肉里。
那是他在通风管道里爬了二十分钟时,为了固定那个微型芯片,强行用牙齿咬合、用指甲抠挖才留下的痕迹。
现在,它成了连接云端数据的物理密钥。
「贺医生?」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微笑。
他是祁锋聘请的首席公关顾问,也是这场“医疗事故”剧本的主笔人。
「我是陈默。」男人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您今天的诊断报告。双手肌力四级以下,精细动作能力丧失。建议您立即停止一切医疗行为,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贺安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向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新闻发布会。
祁锋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表情悲伤而克制,像是在悼念一位逝去的亲人。
但贺安知道,那枚玉扳指里藏着微型录音设备,正实时转播着祁锋对董事会的每一个指令。
「我不需要诊断。」贺安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我只需要问一句,你父亲的心脏停跳前,最后一位接触他的人是谁?」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贺先生,请您注意言辞。祁总是因为长期劳累导致的心源性猝死。至于您……」
他指了指贺安那只颤抖的手。
「您的手在抖。连一杯水都端不稳的人,如何解释您在昨晚擅自使用未获批的药物?如何解释您试图篡改病历的行为?」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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