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汽油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糊在贺安的鼻腔里。
他站在B2层的立柱旁,右手紧紧攥着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
屏幕上的指纹验证框依然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按下手指。
因为那个请求不是来自祁锋,也不是来自老陈。
来源IP地址显示,信号是从这栋大楼的内部网络发出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这个停车场深处,某个被屏蔽了监控信号的死角传来的。
贺安闭上眼,调动起仅存的听觉。
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细微的声音会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电流通过老旧线路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那是备用发电机启动前的预兆。
频率很稳,每分钟六千转。
就像一颗正在强行维持跳动的心脏。
「走时不准。」
贺安低声自语。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三天前,为了保住最后的数据,他用高温烧毁了左手的神经。
从那以后,这只手就成了一个废置的摆锤。
金戒指的残片还嵌在无名指的肉里,随着颤抖,金属边缘不断切割着嫩肉。
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但他顾不得疼。
疼痛是唯一的真实感。
贺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婉给他的线索,藏在那段录音的背景音里。
除了首富的喘息,还有一个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是钢笔帽扣回笔身的声音。
清脆,短促,带着一种特有的傲慢节奏。
只有一个人习惯在紧张时刻做这个动作。
那就是林婉。
她曾是祁锋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了解他习惯的人。
如果她要反水,一定会留下这样的标记。
贺安迈开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体内的虚弱对抗。
他的视线扫过一排排黑色的轿车。
奔驰、奥迪、保时捷。
这些冰冷的机器在这里停泊,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头顶的感应灯似乎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
阴影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墙壁上。
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贺安的手心全是冷汗。
虽然失去了触觉,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
太快了。
心脏泵血的压力过大,随时可能爆裂。
他必须尽快找到林婉。
拿到那份完整的药物配方。
那是证明祁锋下毒的唯一铁证。
也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电梯间,右边是一条通往设备间的走廊。
贺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右边的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那种廉价的工业香精,而是某种昂贵的、带有木质调的古龙水。
祁锋的味道。
但他也闻到了一丝别的。
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几乎被香水掩盖。
但在贺安敏锐的嗅觉里,这味道刺鼻得像是一把手术刀划破空气。
林婉在那里。
贺安没有犹豫,直接转向右边。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贺安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伸手去推门。
左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不是冷。
是危险。
作为曾经的顶尖外科医生,他对“陷阱”有着本能的直觉。
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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