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外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邵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耳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
那枚碎裂的耳钉带来的记忆洪流并未停止。
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破碎的识海中来回拉扯。
那个穿着内门长老服饰的人,那张慈祥却诡异的脸,还有那颗漆黑的丹药……画面不断重叠、扭曲。
“那是……什么?”
邵平咬紧牙关,试图从混乱中抓住一丝清明。
他的视线模糊,眼前的庭院开始旋转。
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带着腥气的黑雨。
每一滴落在皮肤上,都像是烧红的针扎进肉里。
这是断脉契的反噬。
契约虽已崩解为灰烬,但它留下的因果并未消散。
邵平感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失控地乱窜。
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必须稳住心神。
否则,他就会变成裴九口中那种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邵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抗拒那些记忆,而是任由它们涌入脑海。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喂药之人的身份。
寻找裴九设局的真相。
脑海中,那个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平儿,吃了这颗‘忘忧丹’,你便能摆脱凡胎,成为裴家真正的天才。”
声音落下,黑色的丹药被送入婴儿口中。
邵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忘忧丹?
那不是禁药吗?
传说中能抹去痛苦,也能抹去人性的邪物!
而那个长老……
邵平在记忆的迷雾中辨认着那张脸。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眼角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三天前。
外门大比的选拔仪式上。
那位负责审核资质的赵执事。
不,不对。
赵执事没有那颗泪痣。
但赵执事的表情,和记忆中那个长老一模一样。
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邵平浑身一颤。
难道……
赵执事就是当年那个长老?
不,时间对不上。
如果赵执事是长老,那他现在应该已经突破筑基期,甚至更高。
但他只是外门执事,修为平平。
除非……
邵平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这个人,从未老过。
或者,他换了一副皮囊。
就在这时,庭院上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倾盆的大雨,突然停滞在半空。
无数雨滴悬停在邵平眼前,像是一面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邵平苍白的脸。
而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
裴九。
他站在庭院中央,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眼神轻蔑而慵懒。
“看来,你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裴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邵平耳中。
邵平睁开眼。
眼前的雨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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