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邵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青色的外门弟子服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
那不是普通的痛。
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块后,留下的空洞感。
关于母亲的脸,母亲的歌声,母亲怀抱的温度……那些曾经鲜活存在的记忆,此刻只剩下一个干瘪的名字:“邵母”。
名字还在。
人没了。
邵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苍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撕碎信纸时留下的纤维屑。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中,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灰烬。
那是【断脉契】最后的残骸。
从第一章那张待签的空白羊皮纸,到第二章沾上指血后的发热,第三章浮现的裴家禁制符文,第四章转为血色并灼烧经脉,第五章他以血为引逆向篡改符文结构,直到第六章符文崩解化为这团灰烬——
它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或者说,它终于露出了底牌。
邵平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灰烬。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吸力。
“咳。”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强忍着体内灵力紊乱带来的眩晕,将灰烬按入掌心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中。
嘶啦。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偏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灰烬瞬间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淡的血色小字,浮现在他的掌纹之间。
字迹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又像是某种解剖图上的标注。
邵平眯起眼,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辨认出那几个字:
“血脉源流·裴氏旁支·实验体第七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裴氏旁支?
他不是孤儿。
他是裴家的实验品?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天灵盖。
原来,母亲并非死于难产。
原来,她一直试图带着他逃离这个名为“宗门”实为“牢笼”的地方。
而那份所谓的“修复权”,根本不是什么恩赐。
是一份回收指令。
邵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难怪裴九那么急着让他签下契约。
难怪他要借刀杀人。
因为对于裴家来说,失控的实验体,唯一的归宿就是销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刻意放大的压迫感。
“搜。”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两名核心弟子推门而入的声音。
他们身穿黑袍,脸上戴着半截面具,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
走在前面的,正是裴九。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袍,手指间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慵懒。
而是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冰冷,警惕,且充满杀意。
裴九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赵执事,最后落在邵平身上。
“邵平,你倒是命硬。”
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噬魂钉穿透肩胛,还能站在这里?”
邵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九,眼神空洞,却又锐利如刀。
他在计算。
计算裴九身后的两名核心弟子的站位。
计算自己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是否足以在对方出手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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