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执法堂偏室外的回廊上,积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邵平贴在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指尖按在胸口,那里有一块温热的硬物——断脉契的残片。
自从签下契约,那羊皮纸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烙在他的心口。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灼烧那块皮肤。
更可怕的是,脑海深处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剥离。
他试图回想母亲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在灶台前忙碌的脸。
可是,模糊了。
就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轮廓还在,细节却一点点消散。
邵平闭上眼,强行稳住心神。
不能慌。
赵执事昏迷前提到的那个名字,是破局的关键。
而裴九之所以亲自坐镇,是因为他害怕赵执事说出真相。
恐惧,意味着漏洞。
邵平睁开眼,目光扫过偏室紧闭的木门。
门内,静默结界无声运转。
那是裴家的独门手段,专门克制灵力波动。
只要有一丝灵气外泄,结界就会发出警报。
邵平没有灵气。
或者说,他现在的经脉如同枯竭的河床,连一丝气感都提不起来。
但这正是他的优势。
也是他的死穴。
他需要进去。
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找证据。
证明裴九害了赵执事,证明“断脉契”不仅是修复工具,更是夺命锁链。
邵平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石子。
这是他从后山寒潭带回来的“熄灵砂”。
能短暂掩盖气息,但效果极短,只有十息。
十息之内,他必须完成潜入、搜索、撤离。
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他将石子捏碎,黑色的粉末融入掌心。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迅速冷却了体内躁动的灵力。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邵平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鬼魅,滑入偏室的窗棂。
屋内光线昏暗。
烛火摇曳,映出赵执事躺在刑架上的身影。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几名执法弟子守在门口,神情紧张。
“陈长老说他在等消息。”
“裴师兄那边怎么还没来?”
“嘘,小声点。”
邵平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目标明确:赵执事的随身储物袋。
就在刚才,一名弟子将袋子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袋口微敞,露出一角泛黄的信纸。
邵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案几。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伸手。
指尖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
不是灵力预警。
而是记忆流失带来的眩晕。
邵平眼前一黑。
脑海中,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白色虚空。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空虚感。
不能再犹豫。
他一把抓起储物袋,塞入怀中。
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九来了。
邵平浑身僵硬。
退路被封死。
窗户太高,无法跃出。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紧闭的木门。
但他不敢推门。
静默结界虽然能掩盖灵力,却掩盖不了实体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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