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裴九居所的后院，积水已没过脚踝。
邵平贴在阴影里，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他听不见。
他的耳膜里，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
以及，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的寒意。
三天前签下的《断脉契》，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
那张原本洁白如雪的羊皮纸，早已变得漆黑如墨。
符文不再是静止的线条。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撕咬。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剧烈的灼痛。
邵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的瞬间，吸入的灵气带着腥甜味。
那是灵力枯竭的前兆。
也是他仅剩的底牌。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
不是恐惧。
是身体在抗议。
经脉断裂处，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体内的诅咒就会反噬，将他彻底吞噬。
前方，那扇雕花的木门紧闭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
烛火摇曳，映出裴九慵懒的身影。
邵平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他。
不仅仅是裴九。
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禁制。
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张开。
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邵平迈步。
脚尖点地，无声无息。
这是他在外门三年，用无数次挨打换来的生存本能。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那扇门，还有十丈。
突然。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空气瞬间凝固。
邵平的身体猛地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脚下的积水，竟然开始逆流而上。
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
那是裴家的家传禁制——“锁灵阵”。
邵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惊讶。
早在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灵气流动，太顺畅了。
顺畅得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
每一步，都踩在阵眼的节点上。
裴九根本没打算让他靠近。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离开。
邵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他不再隐藏气息。
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动。
虽然微弱，却带着决绝的气势。
他向前踏出第四步。
这一步，踏碎了第一层禁制。
金色的符文碎裂成光点，消散在雨幕中。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邵平感到脑海一阵眩晕。
一段记忆消失了。
七岁那年，母亲给他织的一件红色毛衣。
细节模糊了。
颜色褪去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概念。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第五步之后，才是真正的杀局。
邵平冲到门前。
伸手，推门。
门，没开。
不，是开了。
但门外，站着一个人。
裴九。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长袍，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轻蔑而慵懒的笑容。
身后，是两排手持长剑的内门弟子。
剑尖指向邵平。
寒光闪烁，映照着窗外的闪电。
“我就知道，你会来。”
裴九的声音很轻。
穿透雨声，清晰地钻进邵平的耳朵。
“邵师弟，这么晚了，不在柴房好好养伤，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邵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裴九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