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门被推开时,带起一股潮湿的霉味。
赵执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青色的木牌。
那是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他身后是连绵的雨幕,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邵平靠在墙角,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坐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聚拢成两点寒星。
“邵平。”
赵执事的声音圆滑而疏离。
他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评估损失,又像是在确认某种预期。
“裴公子让我来看看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手里的木牌却重重地顿在石桌上。
发出“笃”的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邵平的神经上。
邵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灵力逆流后的后遗症。
也是【断脉契】在他体内留下的痕迹。
那张羊皮纸……
邵平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它不在手里。
早在昨夜,当符文从“顺”转为“逆”的那一刻,契约就消失了。
或者说,它融入了他的血肉。
成为了他经脉的一部分。
但现在,赵执事的出现,意味着裴九并没有放弃。
他在试探。
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听说你昨晚出了岔子。”
赵执事走近两步。
身上的熏香味盖过了柴房的腐朽气息。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邵平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外门大比就在三天后。”
“若是修为尽废,按规矩,就得逐出宗门。”
“你知道后果。”
邵平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弟子知道。”
声音沙哑,简短。
赵执事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邵平会这么配合。
按照常理,一个即将被废的弟子,要么痛哭流涕求饶,要么歇斯底里反抗。
这种沉默,反而让赵执事心里没底。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邵平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把衣服解开。”
赵执事命令道。
邵平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没有动。
“怎么?”
赵执事冷笑一声。
“怕我看?还是说……你真的已经走火入魔,不敢让人看?”
这句话戳中了痛点。
在外门,走火入魔不仅仅是修为受损那么简单。
更意味着灵魂被邪气侵蚀。
一旦确诊,不仅会被逐出宗门,还会被扔进“弃灵崖”,喂那些嗜血的妖兽。
这是铁律。
无人敢违。
邵平盯着赵执事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站起身。
动作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他解开了衣扣。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胸口的红痕更加清晰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铁水。
赵执事凑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红痕。
指尖刚要碰到皮肤,邵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溅在了赵执事的袖口上。
黑色的血迹迅速晕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赵执事猛地缩回手。
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啧。”
他掏出一方手帕,用力擦拭着袖口。
动作粗鲁,带着一丝慌乱。
邵平趁机低下了头。
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刚才那一咳,不是意外。
是他刻意引导灵力冲击病灶的结果。
【断脉契】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游走。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裂又重组。
它在寻找出口。
而赵执事手中的令牌,就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邵平记得很清楚。
第一章时,这张羊皮纸是空白的。
第二章,沾血发热。
第三章,浮现禁制。
第四章,血色灼烧。
第五章,逆向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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