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内院禁闭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味道并不新鲜,是无数个被抛弃的外门弟子留下的痕迹。
崔远盘膝坐在石床中央。
身上那件粗糙的麻布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满是淤青和裂口的肌肤。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因为每一次吸气,胸腔内的灵脉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断脉后遗症。
也是谭执事留给他的“礼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刻意放大的声响。
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看守弟子站在门口。
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另一人握着一柄长刀。
刀鞘上刻着内院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金鹏。
“时辰到了。”
拿刀的弟子冷冷开口。
声音里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道死命令。
“林师姐有令,今日午时前,若见不到你体内的灵力波动趋于平稳,便视为‘异变失控’。”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届时,绝灵阵将全功率开启,彻底封死你的经脉。”
“这是为了宗门安全。”
崔远没有抬头。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
它像是一条被困在狭窄河道里的毒蛇,疯狂地冲撞着断裂的血管壁。
每撞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躲。
躲,就会爆体。
只有硬扛。
只有让这股力量找到出口。
他从怀中摸出那半块青冥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裂纹,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它是第五章碎裂后,唯一还属于他的东西。
另一半,在谭执事手里。
但这半块,依然滚烫。
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掌心跳动。
崔远将玉简贴在胸口最疼痛的那一处——心口下方,第三根肋骨内侧。
那里,是他灵脉断裂的核心点。
玉简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紧接着,是一阵灼热。
冰与火交织。
崔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汗水滴落在石床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门外,看守弟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有点动静。”
提灯的弟子凑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崔远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不是灵气。
那是杂质。
是被强行压缩进断裂处的污秽之物。
“他在逆运周天?”
提灯弟子皱眉,“疯了。绝灵阵压制下,还敢强行引导灵力重组?找死。”
“随他吧。”
拿刀的弟子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只要不出血,不炸膛,就让他折腾。反正午时一到……”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崔远听到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杀意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现在不是杀人时候。
现在是求生时候。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视野中,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漂浮。
那是他的灵力碎片。
它们杂乱无章,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而在虚空的中心,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这就是断脉。
崔远伸出手,抓向那些光点。
手指触碰到灵力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痛。
这些灵力不再温顺。
它们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因为它们知道,一旦重组失败,自己也将随之湮灭。
“安静。”
崔远在心底低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他这一路走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练就的气势。
光点们颤抖了一下,渐渐静止。
崔远开始引导它们。
沿着断裂的边缘,一点点填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就像是用胶水去粘合破碎的瓷器。
每一寸填补,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力。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苍白变成青紫,再从青紫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白。
毛孔中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是毒素。
是之前战斗中残留的禁术余毒,被灵力冲刷出来后,无处可去,只能堆积在伤口处。
门外,看守弟子突然坐直了身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