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青云宗,死寂如墓。
内院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腥气。
崔远跪在场地中央,膝盖下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低着头,呼吸沉重而缓慢。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铁锈味。
胸口的剧痛并未因玉简碎裂而停止,反而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断裂的灵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是“断脉”的反噬。
也是谭执事留给他的礼物。
为了填补今年内院名额的空缺,为了掩盖那笔见不得光的账目,谭执事选择了最隐蔽也最残忍的方式。
让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成为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只要崔远在三天后的实战考核中活下来,并证明实力,这桩窃取灵脉的重罪就能洗清。
否则,他将背负骂名,逐出宗门,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清算日。
也是审判日。
“时辰已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晨雾。
谭执事穿着一身绣有云纹的黑色官服,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缓步走上高台。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议事厅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眼神冷漠如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的蝼蚁。
“按照宗门律法第三条,内院席位确认者,需在辰时三刻前通过实战考核。”
谭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弟子的耳中。
“若败,或弃赛,即刻剥夺一切修为,逐出青云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有异议,现在提出。”
四周鸦雀无声。
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目光复杂地看着崔远。
有人同情,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崔远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
谭执事要的不是公平。
他要的是结果。
一个让他政绩无忧,且永绝后患的结果。
崔远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下巴上,碎成八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极少情绪波动。
“无异议。”
只有三个字。
简单,有力,决绝。
谭执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挥了挥手。
“开始吧。”
两名执法弟子退开,演武场上只剩下崔远和谭执事两人。
这不是切磋。
这是处刑。
按照规矩,谭执事作为监考执事,有权随时介入考核,以确保“公正”。
当然,所谓的公正,只是他手中的筹码。
崔远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从青冥玉简中涌入的力量,正在疯狂躁动。
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咆哮着想要冲破束缚。
但代价是巨大的。
每使用一分灵力,经脉就会断裂一寸。
寿命,正在以月计算流逝。
但他没有选择。
不拼命,就是死。
谭执事并没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简碎片。
那块碎片,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
上面记载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叉。
第一个名字,林渊。
失踪三年的前任内院首席。
为什么是他?
崔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没时间思考。
因为谭执事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黑色的官袍翻飞间,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响起。
谭执事的手掌化作利爪,直取崔远的咽喉。
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筑基期巅峰的灵力。
若是打实了,崔远的脖子会瞬间粉碎。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以为崔远会躲。
或者至少会试图抵挡。
但崔远没有。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只手掌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之遥。
就在这一瞬。
崔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硬的光。
他没有躲。
而是迎着那只手,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是用尽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也是赌上了他的命。
“找死!”
谭执事冷笑一声。
他没想到崔远竟然敢硬接。
在他看来,这只是垂死挣扎。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崔远身体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崔远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正常的灵力波动。
而是一种混乱、暴虐、带着血腥味的能量。
那是青冥玉简融入经脉后,与断裂灵脉产生的剧烈排斥反应。
“轰!”
一声闷响。
谭执事的手臂猛地一颤。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力,在那股混乱能量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虽然只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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