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声时,右脚脚踝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响。
紧接着是右腿经脉如冰水注入般的剧痛。
彭野跪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膝盖下的石板粗糙冰冷,渗进骨髓的寒意比疼痛更甚。
他低着头,看不清周围那些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只听得见夏崇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耳膜。
“彭野。”
夏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压过了初秋清晨的风声。
他身穿玄色执法长袍,右手拇指常年摩挲着那枚刻有‘律’字的黑铁戒律牌。
眼神冷漠如刀。
“天罡步法,讲究的是步步生莲,气贯长虹。”
夏崇走到彭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踩错半步,便是乱了宗门百年规矩。”
“规矩就是天条。你踩碎的不仅是步子,是青云宗的威严。”
彭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丝低沉的沙哑。
他想站起来。
但右腿的经脉已经断裂。
那种断裂感并非瞬间结束,而是像毒蛇一样,顺着经络向上攀爬,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
“签署文书。”
夏崇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在彭野面前。
上面写着‘自愿放弃外门弟子籍’。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宗门大印。
“日落之前不签,逐出宗门。经脉枯竭而死。”
夏崇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条自然法则。
这是执法堂的铁律。
晨练废脉者,若未在日落前签署放弃文书,将被视为自绝于宗门。
不仅身份剥夺,连最后一点灵气也会彻底枯竭。
这是一种慢性的死刑。
赵铁站在夏崇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是执法堂的亲信弟子,此刻正缩着脖子,不敢看彭野的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在犹豫。
他在想,如果现在帮彭野求情,会不会得罪夏崇?
如果不帮,彭野死了,自己是不是就安全了?
这种算计让他的脸色显得苍白而扭曲。
彭野看着那张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他看到的不是文字。
而是符文。
那是用灵力固化后的契约符文。
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禁锢灵魂的法则。
只要签下名字,他的命,就成了夏崇的药引。
彭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我不签。”
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深潭。
全场寂静。
夏崇眉毛微挑。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敢拒绝。
在他眼里,彭野不过是一个蝼蚁。
一个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好。”
夏崇冷笑一声。
“那就让你看看,违背规矩的下场。”
他抬起右手,拇指用力按在黑铁戒律牌上。
戒律牌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刑堂的禁制。
“家法伺候。”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劲气轰然落下。
彭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捏碎。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没有倒下。
而是用那双颤抖的手,死死撑住地面。
指甲抠进石板缝隙,抠出了血痕。
他在忍。
忍受着经脉逆行带来的魂销之痛。
这种痛,每天三次,如影随形。
每一次发作,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灵魂。
但他不能倒。
倒了,就真的完了。
夏崇眼中的冷漠逐渐转为狠厉。
他需要立威。
在这个清晨,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挑战秩序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打!”
夏崇挥手下令。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手中的鞭子带着破空之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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