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没了问罪台最后一丝余晖。
惨白的灵灯亮起,将黑石地面照得如同冰面。
余烬的右臂垂在身侧,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
那是灵脉断裂后的坏死征兆。
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来回穿刺。
他站在那块裂开的木牌前。
半截木牌卡在石缝里,边缘粗糙,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是他的身份凭证。
也是他刚刚砸碎的耻辱。
薛衡站在三步之外。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腰间挂着那根象征执法权的清尘鞭。
鞭身由寒铁与龙筋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宗门秩序的具象化。
薛衡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他看着余烬那只正在溃烂的右臂,又看向那根清尘鞭。
鞭子上的灵力,正在流动。
不是向外释放。
而是向内倒流。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余烬枯竭的体内爆发出来。
它贪婪地撕扯着清尘鞭中蕴含的“秩序灵力”。
那种力量纯净、冰冷,代表着不可违逆的规则。
此刻,它成了余烬续命的毒药。
“停下。”
薛衡的声音很轻。
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试图收回鞭子。
手腕用力一抖。
清尘鞭发出嗡鸣,金色的光晕剧烈闪烁。
但鞭梢纹丝不动。
仿佛被钉在了虚空之中。
余烬低着头。
没有看薛衡。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那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像是枯木被强行折断。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黑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步,踩碎了规矩。
“执事长老。”
余烬开口。
声音粗粝,低沉。
带着压抑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借我一点东西。”
薛衡瞳孔骤缩。
他想反驳。
他想引用《外门律令》第三条:任何未经授权的灵力汲取,视为叛宗。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那只眼睛。
问罪台上方,那尊巨大的金色巨眼缓缓睁开了。
眼睑沉重,转动时发出金石摩擦的巨响。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戏谑。
它在笑。
嘲笑薛衡的僵硬。
嘲笑余烬的疯狂。
也嘲笑这所谓的秩序。
首席醒了。
或者说,首席注意到了这只蝼蚁。
薛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鞭子,不再是武器。
而是一根连接着深渊的锁链。
“你疯了……”
薛衡喃喃自语。
他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那是他对绝对权威的信仰崩塌的声音。
如果连首席都在纵容这种违规行为。
那么律令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要抽回鞭子。
本能驱使着他后退。
但身体却背叛了他。
禁空结界降下了。
以执法长老为首的宗门高层,察觉到了异常。
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余烬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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