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像干涸的血痂,糊在断灵崖陡峭的石壁上。
风很冷。
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刮过问罪台侧翼那面巨大的青铜名册。
名册高约三丈,由整块玄铁木雕刻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
此刻,它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
而在它面前,站着一个人。
余烬。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指尖到肩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肌肉萎缩,仿佛里面的筋骨已被抽干。
只有胸口处,那颗微弱跳动的图腾,还在散发着灼热的痛楚。
那是灵脉断裂后的反噬。
也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他拖着那条废腿,一步一步,走向青铜名册。
每走一步,鞋底与石板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沙沙。
沙沙。
像是在磨牙。
薛衡站在名册旁,月白道袍一尘不染。
他手里拿着那本《外门律令》,手指修长,轻轻翻过一页。
纸张干燥,发出脆响。
“余烬。”
薛衡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辰时将至,清理程序启动。”
“你已无资格挑战首席。”
“根据《外门律令》第七章第三条,未达标弟子,抹除名籍,逐出山门。”
他说得平静。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怜悯。
在他眼里,余烬不是一个挑战者。
而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污点。
一个因为灵脉枯竭而变得肮脏的垃圾。
余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草鞋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黑硬的脚趾。
他的右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在忍耐。
忍耐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忍耐体内灵脉破碎后,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的剧痛。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薛衡的肩膀,落在青铜名册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空白。
空白的边缘,残留着几片暗红色的碎屑。
那是末位牌最后的碎片。
第一章,它完整悬挂,象征着秩序的铁律。
第二章,被余烬捏碎一角,象征着他第一次反抗。
第三章,碎片混入血泥封住灵窍,象征着他以伤换命。
第四章,他带着带血的碎片闯入试炼场,象征着他用血肉铺路。
第五章,碎片在战斗中崩解成粉末,象征着他剥离了所有的依仗。
第六章,粉末随风散去,他彻底失去了身份凭证。
现在,只剩下这个空荡荡的位置。
和一个等着被填上的名字。
“让开。”
余烬开口。
声音粗粝,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薛衡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语气。
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温顺的,是服从的,是像他这样穿着月白道袍的人所代表的绝对纯洁。
而不是余烬这样,满身泥泞,带着血腥味的野兽。
“你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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