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像钝刀，刮过问罪台冰冷的石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罩在宗门上空。
余烬站在铜钟之下。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那是锈剑反噬的结果。
整条手臂从指尖到手肘，失去了知觉。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死寂的空洞感。
仿佛那不是他的肢体，而是一截枯死的木头。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薛衡站在三步之外。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规整。
他手里那支记录生死的名册，此刻正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你疯了。”
薛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眼前这个疯子。
自断灵脉，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这样一个废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凭什么挡在通往首席的路前？
“规矩就是规矩。”
薛衡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腰间清尘鞭的流苏。
“外门律令第七条：挑战者需具备筑基以上修为，且持有有效身份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烬脚下那片空荡荡的石板上。
那里曾经挂着余烬的末位牌。
第一章时，它完整悬挂，金光闪闪。
第二章被捏碎一角，露出粗糙的木芯。
第三章混入血泥，封住灵窍。
第四章闯入试炼场，带着血腥气。
第五章崩解成粉末，随风散去。
第六章，名册上那个位置，彻底变成了空白。
现在，它连灰烬都不剩了。
彻底的虚无。
“你的身份牌碎了。”
薛衡冷冷地说道。
“你的灵脉断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滚下去。”
“或者，死在这里。”
余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
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他在压抑喘息。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兴奋。
那种即将触碰禁忌的兴奋。
“我要敲钟。”
余烬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简短，有力。
薛衡眉头紧锁。
“敲钟？”
“问罪台的禁言铜钟，百年未响。”
“除非有人能斩断‘天罗地网’阵，否则钟声不鸣，挑战无效。”
他挥了挥手。
四周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
十二名执法队弟子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身穿黑甲，手持长矛，呈八卦方位站立。
灵力波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就是天罗地网阵。
坚不可摧，隔绝内外。
“你过不去。”
薛衡淡淡地说。
“这是最后的警告。”
余烬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