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钝刀,刮过断灵崖裸露的岩石。
余烬睁开眼时,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躺在问罪台外围的迷雾森林里,身下是湿冷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断灵崖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
亥时三刻。
距离明日辰时的清理仪式,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余烬撑着地面坐起,指尖触碰到一片粘稠的温热。
低头看去,掌心全是血。
不是外伤的血。
是从断裂的灵脉深处渗出来的。
那里曾经流淌着灵力,如今只剩下一具凡人的躯壳,和两个空洞的窍穴。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盈感。
身体轻得像羽毛,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摸了摸胸口。
那枚被捏碎了一角的“末位牌”,正贴在心口。
原本完整的木牌,此刻只剩下半截残片。
边缘参差不齐,染着暗红的血迹。
那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也是他被逐出师门的凭证。
现在,它连证明自己是废物的资格都失去了。
余烬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不能留在这里。
薛衡虽然上报了长老会,但按照规矩,未决罪者不得随意处置。
只要熬过今晚,明天辰时,问罪台开启,他就有机会站在台上。
哪怕是以死谢罪,也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不是垃圾。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动作迟缓,却坚定。
前方,雾气浓重如墙。
那是问罪台的结界。
迷踪阵。
外门弟子止步于此,唯有持有执法令牌或挑战书者方可通行。
余烬没有令牌。
他也没有挑战书。
那张盖着血色指印的挑战书,还在石碑内部,隔着生死界限。
他必须进去。
余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雾中。
第一步落下,脚底传来轻微的阻力。
像是踩进了泥沼。
他继续走。
第二步,周围的树木开始扭曲。
原本笔直的古松,此刻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脸孔。
有的狰狞,有的哀嚎。
这是幻阵。
专攻心神,扰乱感知。
若是寻常修士,踏入此阵,不出片刻便会迷失方向,最终力竭而亡,成为阵法养料。
余烬面无表情。
他的灵脉已断,神识受损严重。
那些针对灵力的幻象,对他而言,效果大打折扣。
他只能依靠本能,以及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执念。
向前。
再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泥泞,而是坚硬的石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很冷。
冷得刺骨。
余烬停下脚步。
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开。
一座高台矗立在眼前。
白玉栏杆,青石台阶。
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问罪台。
宗门最神圣的地方,也是埋葬失败者的坟墓。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黑色的绝命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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