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陈默坐在太师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拆迁办集装箱里顺出来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副本。
纸张粗糙，印泥刺鼻。
他指尖摩挲着那张夹在夹层里的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两个孩子的轮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另一个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童年的陈默。
和王婆婆。
不，准确地说，是王婆婆年轻时的模样，以及那个被所有人遗忘、连户籍档案里都没有名字的“孤儿”陈默。
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写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祭品已备。”*
陈默没有哭，也没有怒。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得让人牙酸。
原来如此。
所谓的拆迁，根本不是什么城市更新项目。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五年的献祭。
而王婆婆的祖屋，就是祭坛。
至于他陈默……
他是那个负责“钉死”仪式的关键棋子。
断龙钉。
这个念头刚升起，膝盖上的黑铁断龙钉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烫。
是真实的、灼烧皮肤的高温。
陈默眉头微皱，低头看去。
那根通体乌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铁钉，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光芒并不稳定，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吸力。
那股吸力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个幸福里巷弄的空气都被抽干，只剩下这根钉子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陈默感到呼吸困难。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肺部的空气稀薄得可怕，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
那些斑驳的砖缝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不是水。
是某种带着腥气的淤泥。
它们顺着墙皮流淌，汇聚到门槛处，然后缓缓向陈默脚下蔓延。
陈默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气感。
他是风水师？
呵。
他自己都不信这套。
那些堪舆罗盘、八卦方位，不过是他为了混口饭吃，从江湖骗子那里学来的障眼法。
真正让他活到今天的，是观察，是算计，是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拿捏。
但这根钉子不一样。
它不属于人间。
或者说，它属于某个被刻意抹去的历史断层。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
他必须冷静。
如果现在慌了，他就真的成了“祭品”。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断龙钉，将其拔出。
就在指尖触碰到钉身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那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暴雨中的泥泞道路。
哭泣的王婆婆。
还有那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将钉子狠狠敲入青石缝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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