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再是昨晚那种狂暴的倾泻，而是变成了细密、阴冷的雾霭。
凌晨四点，江城老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柴油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幸福里巷口，那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断头路的尽头。
它的液压臂垂在地上，铲斗深深嵌入泥土，仿佛刚才那一夜的疯狂只是一场幻觉。
陈默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越过推土机冰冷的履带，落在巷子深处王婆婆那栋摇摇欲坠的老屋上。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诡异。
赵刚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西装笔挺，与这泥泞脏乱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眉头紧锁，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陈默。”
赵刚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
“你赢了这一局。”
他说得并不轻松，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却又被新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刚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失败者的沮丧。
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木头。
“拆迁办的命令取消了。”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随手扔在旁边的积水洼里。
那张盖着红章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瞬间被浑浊的水浸透，红色的印章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
“但不是因为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赵刚冷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因为上面查到了那块石碑。”
陈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波动。
“石碑？”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对，石碑。”
赵刚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我让人去查了底档。这块碑不是普通的界碑。”
“它是民国时期‘黑龙观’留下的镇物。”
赵刚指了指脚下，那里正是昨晚塌陷的地方。
“传说当年修这条巷子的时候，挖出了地脉里的煞气。为了镇压它，道士用黑铁打了一枚钉子，钉在路中央的‘死门’上。”
“那钉子叫‘断龙钉’。”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昨晚触碰到的那股血腥味。
那不是泥土的味道。
那是金属生锈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古老仪式残留的血腥气。
“所以，你们不敢拆。”
陈默说。
“不是不敢。”
赵刚纠正道，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是不敢赌。”
“如果拆了房子，断了地脉，万一真引发什么地质灾害，或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万一真的招来什么东西，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KPI重要，还是命重要？”
赵刚说完，转身走向轿车。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原本笔挺的西装此刻看起来松垮而无力。
这就是城市化机器背后的真相。
他们不怕鬼，不怕神，只怕失控。
只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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