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生锈的铁皮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合着远处推土机引擎的低吼，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撞击着铁栏。
陈默站在祖屋门口，浑身湿透。
黑色的风衣紧贴着脊背，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线条。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汇入脚下浑浊的泥水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断头路。
就在刚才，那声低沉的咆哮从地下传来时，他感到脚下的青石板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种震动顺着鞋底传导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婆婆。”
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像块冰。
“把门关上。锁死。”
王婆婆在内屋颤抖着应了一声。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随后是防盗链扣上的咔哒声。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王婆婆惊恐的眼神。
现在，这里只有陈默一个人。
还有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断头路。
以及路中央，那枚半截露在外面的黑铁断龙钉。
陈默蹲下身。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瓶朱砂。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红色液体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他用手指蘸取朱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将朱砂一点点涂抹在断龙钉露出的金属表面。
鲜红的颜色与冰冷的黑色金属形成强烈的对比。
像是在给一把手术刀消毒，又像是在为某种祭品涂血。
这是戏法的一部分。
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那些拆迁办的人信邪，或者至少，他们不敢赌自己不信邪。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车门打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急促而凌乱。
陈默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雨幕，看见几个穿着雨衣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尽管雨水很大，但那把伞依然稳稳地挡在他头顶，没让他沾上一滴雨水。
赵刚。
拆迁办的副经理。
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眼里只有KPI和提成的男人。
此刻，他的西装裤脚已经湿透，但那张脸依旧写满了轻蔑。
“陈默。”
赵刚走到祖屋门口，隔着那道紧闭的木门喊道。
他的声音穿透雨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挡住推土机？”
“出来。把钉子拔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用手指将朱砂抹匀。
每一寸金属都要覆盖到。
这是仪式的最后一步。
如果这一步失败，之前的所有铺垫都将化为乌有。
“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刚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工人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锤。
那是拆迁队标配的工具，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顽固的钉子户。
“砰！”
第一下敲击在木门上。
厚重的实木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王婆婆在里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朱砂渍。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轴再次发出呻吟。
外面的雨水瞬间涌入，打在他的脸上。
赵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默会直接开门。
按照常理，这时候主角应该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或者求饶。
但陈默没有。
他就这样站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钉子在哪？”赵刚问。
陈默指了指脚下的路。
赵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枚黑铁断龙钉静静地立在青石缝隙中。
雨水冲刷着它，让它看起来更加冰冷、坚硬。
“就这？”
赵刚冷笑一声。
他收起伞，示意工人上前。
“给我撬出来。”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随即扛起撬棍，冲向断龙钉。
他们一人一边，将撬棍插入钉子周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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