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祖屋的堂屋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窗外是江城连绵不断的梅雨，雨声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人心。
陈默站在门槛前，手里捏着那枚黑铁断龙钉。
钉子很沉，表面粗糙，带着石匠铺里特有的铁锈味和朱砂的红腥气。
这是他今晚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作为风水师——或者说，作为一个靠戏法混饭吃的落魄骗子——最后的信誉赌注。
如果失败，他将彻底失去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根本。
如果成功，拆迁办的推土机或许会因为所谓的“地质异常”而退缩两天。
但这只是两天的喘息。
真正的危机，来自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王婆婆浑身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陈默的裤脚。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玄学的敬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针对拆迁办，而是针对陈默手中那根发烫的铁钉。
“小陈啊……”王婆婆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刀，剖开她虚伪的镇定。
他知道王婆婆在想什么。
她在怕。
怕这根钉子真的有什么邪门的力量，更怕自己配合这场戏码后，一旦出事，连累子孙。
但她更怕的是，丈夫留下的最后念想被夷为平地。
“婆婆。”陈默开口了，声音简短，冷淡，“您信我一次。”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王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进嘴里，咸涩苦涩。
她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松开了手，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到一旁，让出了位置。
“动手吧。”她说，“老李头走了十年了，这房子，也不能死。”
陈默点了点头。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橡胶锤。
这是他在石匠铺里顺手拿的，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减少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蹲下身，将黑铁断龙钉对准门槛下那块青石的缝隙。
那块青石是祖屋的地基核心，据说当年建房时，请了风水先生埋下的镇物。
如今，它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陈默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橡胶锤落下。
“咚。”
第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青石缝隙里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朱砂混合着泥土的颜色。
王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
陈默面无表情，继续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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