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阮清歌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掌心那道淡白色的疤痕上。
那是“断灵契”最后的残迹。
曾经滚烫烙入骨血的契约,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像是一枚被岁月风干的旧印章,再也盖不出任何温度。
阿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机械而冰冷:
【第一世界任务进度:90%。剩余时间:一刻钟。】
【警告:检测到精神干扰源。请宿主保持理智。】
阮清歌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干扰源?
当然有。
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清香的气息,正试图钻进她的识海。
柳寒舟没有死。
或者说,他的执念没有散。
他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在她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根细丝在拉扯。
他在看她。
用一种审视猎物、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灵魂的目光。
他想看她崩溃,想看她在绝望中回头呼唤他的名字。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只要她一乱,赵将军手中的剑就会刺穿她的咽喉。
大周危矣。
阮清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掌心的疤痕上。
那里很凉。
比这大殿里的寒气还要凉。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仿佛在抚摸一段已经死去的记忆。
痛吗?
不痛了。
因为心早就空了。
每一段关于柳寒舟的温暖过往,都被系统剥离,化作虚无。
剩下的,只有算计。
和求生欲。
“阮姑娘。”
一声粗犷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赵将军站在台阶下,手中按着佩剑的剑柄。
他满脸胡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杀意。
“你让我查通敌证据,我查到了。”
赵将军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扔在地上。
信纸飘摇,最终停在阮清歌脚边。
“但上面写的,不是北狄王的密信。”
阮清歌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清澈的空洞。
“是什么?”
赵将军冷笑一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是柳寒舟写给北狄王的信。”
“他说,大周气数已尽,愿献出三州之地,换取北狄助他重塑仙门秩序。”
轰——
阮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意料之中。
柳寒舟果然疯了。
他不仅要测试她的爱,还要毁掉她的一切退路。
甚至,毁掉他自己。
“将军可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阮清歌轻声问道,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赵将军眯起眼睛:
“一个北狄死士。他说,这是柳寒舟亲手交给他的。”
“还说,若我不交出此信,便让大周血流成河。”
阮清歌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走到那封信前,弯腰捡起。
纸张很轻。
却重得让她手腕发颤。
她展开信纸,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清秀,飘逸,一如当年柳寒舟教她写字时的模样。
只是内容,字字诛心。
【寒舟绝笔】
【清歌,你若还在,便该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但我可以为你,毁了这个世界。】
【待我事成,自会来寻你。】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指印。
那是柳寒舟的血。
也是他的命。
阮清歌看着那个指印,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大殿中显得格外诡异。
赵将军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看着她: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师尊天真。”
阮清歌抬起头,目光穿过赵将军,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
“他以为,只要毁了大周,就能证明我对他的爱纯粹到可以牺牲一切。”
“他错了。”
阮清歌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着信纸边缘,迅速蔓延。
“我的爱,从来不需要通过毁灭来证明。”
“只需要……遗忘。”
话音落下,信纸彻底化为灰烬。
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最终消散在风中。
【任务进度:100%。】
【第一世界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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