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是某种陈旧的情绪发酵后的余韵。
沈知微坐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常远舟站在茶几对面,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药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
那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缴费单,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中央。
墨迹有些晕染,边缘粗糙,那是纸张纤维断裂的痕迹,也是他们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的物理映射。
「协议第三条。」
常远舟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冷硬得像是一块冰。
「禁止私下联系医疗资源,禁止隐瞒病情,禁止……」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知微苍白的脸上,喉结滚动,最终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禁止越界。」
沈知微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修饰,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拿着这张单子,站在这里,是在提醒我违约,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常远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试图用理性压制情绪的微表情。
但他握紧药盒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这是医嘱。」
他说。
语气生硬,像是在背诵一段与他无关的法律条文。
「这种药,不能停。」
沈知微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荒原。
「常远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死活,还要通过一张打印出来的单据来通知?」
她站起身,动作很慢,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又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缴费单。
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天,她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真相。
「你看清楚上面写的名字。」
她把单子举到常远舟面前。
灯光昏暗,字迹模糊,但那个名字依然清晰可见。
不是她的名字。
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常远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躲闪,比任何辩解都来得震耳欲聋。
「这是谁的?」
沈知微问。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常远舟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酷而疲惫的线条。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是我。」
三个字。
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沈知微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常远舟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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