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上海,雨势未减。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冷白色的台灯,将《顾氏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草案》照得惨白如骨。
林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密的人偶。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羊皮纸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那是第六章时,她签下的反制条款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枚曾经被红笔狠狠划掉的名字,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中央,旁边附着一行小字:*若顾廷之未能于今晨六点前完成资产冻结程序,本协议自动失效,且所有备份证据即刻公开。*
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顾廷之站在窗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因为紧张而暴起的青筋。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未送出的求婚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你疯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右手紧紧攥着那把黑色手枪,枪口垂下,却并未放下,而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林婉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指针指向四点十五分。
距离协议规定的截止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顾廷之,」林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丝缠绕在耳膜上,「你欠赌债的事,证监会已经立案调查了。」
顾廷之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林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切断网络和电源就能掩盖一切?那些非法转移的路径图,每一笔流水都经过了三重加密,现在它们正在经侦大队的服务器上实时同步。」
顾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理智告诉他,林婉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个女人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他感到恐惧。
就在刚才,他试图切断房间的网络,却发现备用线路早已被人物理破坏;他想要打电话叫保镖,却发现手机信号被屏蔽器彻底阻断。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孤岛。
而他,就是岛上的囚徒。
「你想要什么?」
顾廷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林婉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支镶钻的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我要你把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核心股权,暂时冻结在我指定的第三方监管账户中。」
她将钢笔轻轻放在草案的签名栏旁。
「这是为了证明你的诚意,也是为了保住你最后一点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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