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上海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镶钻的钢笔。
笔尖悬在《顾氏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草案》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冷静带来的生理性紧绷。
纸张很厚,是特制的羊皮纸,边缘烫着金边,此刻却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白纸,象征着顾廷之给予她的虚假希望。
第二章,红笔划去她的名字,那是公开的羞辱。
第三章,她将其复印藏入夹层,那是无声的反抗。
第四章,它在律师面前展开,那是试探与博弈。
第五章,盖上临时冻结章,那是权力的傲慢。
而现在,第六章。
它躺在这里,等待着被重新书写。
但这一次,不再是乞求,而是审判。
林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雪茄味和顾廷之残留的古龙水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在那行原本属于“林婉”的位置,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而在下方,“核心受益人”一栏,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洞。
陈律师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那个第三方受益人,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
林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顾廷之生母私人律师印章的特写,还有顾父沉默时的眼神。
如果受益人不是自然人,那会是什么?
一个空壳公司?
一个早已注销的基金会?
还是……某种更荒谬的存在?
她睁开眼,眸底一片清冷。
不管是什么,今晚都要把它逼到阳光下。
她拿起钢笔,笔尖触碰到纸面。
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在文件的右下角,附加了一条长长的备注条款。
字体工整,锋利如刀。
*鉴于顾廷之先生涉嫌违规转移资产及隐瞒重大债务风险,本信托协议中关于林婉女士份额的恢复,附带不可撤销的对赌条件:若顾氏集团未来十二个月内出现任何资金链断裂或合规性调查,所有归属于林婉女士的信托权益将自动转化为对顾氏集团债权人的优先清偿权,并触发股权强制回购机制。*
这是一颗毒药。
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砒霜。
只要顾廷之还想要这份信托里的控制权,他就必须签下这个字。
否则,林婉宁愿玉石俱焚。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最后一笔时,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脚步声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婉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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