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滚过，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闷头敲击。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征站在大理寺正门的回廊下，雨水顺着飞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
他并没有急着去查赵四的下落。
因为赵四自己来了。
或者说，是被“送”来的。
那个平日里缩在柴房角落、连呼吸都带着怯意的狱卒赵四，此刻正跪在湿滑的石板上。
他浑身湿透，官服上的补丁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大人……救我……信……信送到了……”
魏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赵四那双沾满泥浆的布鞋上。
雨水冲刷着鞋底，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土。
那是皇宫后苑特有的红土。
只有内廷太监和极少数获准进入禁地的官员，才可能踩到这种土。
赵四一个小小的狱卒，昨夜不仅去了刑具室，还私自进入了禁地？
魏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那红土。
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干燥感，与周围的潮湿格格不入。
“赵四。”
魏征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雨幕里。
“你昨晚，去过哪里？”
赵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得迷茫。
“我……我去送信……”
“送给谁？”
“大……大人说，交给内廷的公公……”
魏征冷笑一声。
内廷的大公公，名字是机密。
柳氏供出的接头地点，也是庞籍精心伪造的陷阱。
但信封背面的朱砂私章，却是赵四的。
这意味着，赵四以为自己在执行庞籍的命令。
可那红土，却证明他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魏征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把“肃正戒尺”。
戒尺已经被磨平了棱角。
原本象征威严的锐利线条，如今只剩下圆润的弧度。
这是庞籍的手笔。
为了削弱明日庭审的心理优势，为了让这柄代表大理寺权威的器物失去“断罪”的锋芒。
魏征用指腹摩挲着戒尺的表面。
触感光滑，却隐隐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凉意。
就像赵四此刻的眼神。
冷，且空洞。
“你记得，信封上画了什么吗？”
魏征突然问道。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
“不记得……小人记不得……”
“真的不记得？”
魏征逼近一步，手中的戒尺轻轻点在赵四的肩膀上。
那动作很轻，却让赵四浑身一颤。
“我记得……小人只记得……要把东西交出去……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赵四的声音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大人……小人没做坏事……小人只是听命行事……”
魏征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药物催发后的狂热残留。
有人在赵四的体内动了手脚。
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彻底的操控。
魏征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
赵四瘫软在地，继续喃喃自语。
魏征推开书房的门，屋内烛火摇曳。
他将那把“肃正戒尺”放在案几上。
旁边放着那张带有柳氏指纹和血迹的信封。
以及另一张刚刚展开的匿名信残片。
魏征拿起毛笔，蘸了朱砂。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内写着两个名字：庞籍，赵四。
然后，他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端连着庞籍的念珠，另一端连着赵四的私章。
但这还不够。
证据链依然断裂。
赵四的记忆被篡改，他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的传递者，是谁？
魏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
雨势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开封府淹没。
他知道，庞籍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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