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的雨云低垂，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湿布，死死捂住大宋的天灵盖。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魏征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列，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他的目光没有看龙椅上的天子，也没有看身旁意气风发的庞籍，而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枚用油纸包裹的碎片。
那是“肃正戒尺”的一角。
昨日在暗道中，他亲手将其摔碎。此刻，这枚沾着赵四鲜血、边缘因打磨而失去棱角的木片，正贴着他的掌心，传递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滑感。
第一章里，它只是棱角消失；第二章里，它的重量分布因打磨而微变；第三章里，它在案卷对比中显出非自然磨损痕迹；第四章里，它被放入证物匣，封印贴上；第五章里，它在庭审上被取出，表面反光暴露出之前的修补痕迹；第六章里，它被摔碎在公堂之上，碎片指向真凶。
而现在，第七章。
它碎了。
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死局。
“大理寺推官魏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沉闷的空气，“今日早朝，审理庞家贪墨及勾结内廷一案。请证人入列。”
魏征缓缓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宫灯，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
身形瘦削，穿着粗布囚服，低着头，双手颤抖地跪在蒲团上。
是赵四。
魏征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这是真的赵四，那么昨夜那份交给内廷的“证据”，就是庞籍想要的真凶名单。庞籍赢了。他不仅磨平了戒尺，还控制了证人，甚至可能篡改了记忆。
但魏征的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赵四，此刻正躺在大理寺后墙外的枯井里，浑身冰冷，眼神空洞。
眼前这个，是替身。
一个面容相似、被灌下哑药、只知听从指令的死士。
“证人赵四，”主审官员——那位原本该病倒的心腹蜡笔刻名者，声音干涩地宣读着供词，“昨夜于禁地外，目睹御史中丞庞籍与逆党交接，并呈交名单一份。证词确凿，无懈可击。”
庞籍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
他微微颔首，眼神温和如水，仿佛一位忧国忧民的长者，正在见证正义得到伸张。
“魏推官，”庞籍轻声说道，声音只有魏征能听见，“你输了。赵四已经指认了你伪造证物，构陷朝廷命官。那把戒尺的碎片，不过是你栽赃嫁祸的道具罢了。”
魏征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庞籍手中的念珠，又看向地上的“赵四”。
“庞大人，”魏征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你说，赵四昨夜交给了内廷什么？”
“名单。”庞籍笃定地说道，“上面记录了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名。包括……你。”
“是吗？”魏征反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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