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魏征推开庞籍书房那扇沉重的楠木门时，指尖触到了门轴上未干的水珠。不是雨水，是油。一种混合了松香与铁锈味的特殊油脂，涂在门轴内侧，只有极熟悉大理寺刑具保养手法的人才能调配出这种气味——那是为了防止金属部件在潮湿环境中锈蚀，特意加入的微量汞齐。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迈步。
目光扫过地面。青砖缝隙间，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划痕，呈弧形延伸向书架深处。那是绊索留下的痕迹。若是寻常探子，此刻或许已经踩中。但魏征不同，他的鞋底边缘还残留着刑具室里特有的磨石粉尘，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测量地面的承重与弹性。
“庞大人好雅兴。”魏征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缓慢，“这‘迎客’的门槛，设得比大理寺的刑架还要精巧。”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闷雷滚过，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魏征深吸一口气，那股苦杏仁味似乎又回到了鼻腔。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把被磨平棱角的“肃正戒尺”。第一章里它只是棱角消失；第二章它的重量分布因打磨而微变；第三章它在案卷对比中显出非自然磨损痕迹；第四章它被放入证物匣，封印贴上；第五章它在庭审上被取出，表面反光暴露出之前的修补痕迹；第六章它被摔碎在公堂之上，碎片指向真凶。
而现在，这把戒尺的残片，正静静躺在他的袖袋里，冰冷，沉重，像是一块墓碑。
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那方位于书桌正中央的端砚上。
砚台漆黑如夜，质地温润，与大理寺正堂主审官所用的制式完全一致。柳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为何与大理寺正堂上主审官所用的制式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这是渗透。
魏征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绊索的盲区。当他走到书桌前时，右手并未去碰砚台，而是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笃。笃。
两声轻响后，砚台底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果然有夹层。
魏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使用任何撬动工具，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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