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滚过，沉闷得像是要把整个大理寺的屋顶掀翻。
窗外的天色黑得彻底，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湿重感。刑具室内的油灯忽明忽暗，火苗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扯得细长，像是在风中挣扎的鬼魂。
魏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枚拓片。
红色的印泥鲜艳刺眼，庞家的私印，方正、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它静静地躺在那张薄纸上，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魏征的后颈。
“推官大人。”
赵四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喘息声，“外头……外头雨势要大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去把门窗堵严实些，免得雨水飘进来，坏了……坏了这些文书。”
魏征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枚拓片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
“堵门？”魏征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头，“赵四，你觉得这铁柜里的东西，是怕水，还是怕人？”
赵四愣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接话，只是更用力地喘了两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魏征终于抬起眼皮。
他盯着赵四那双躲闪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你昨晚看见黑影的时候，”魏征轻声问道，“除了黑影，还闻到了什么味道吗？”
赵四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我……小人……小人只看见了个影子，跑得飞快，根本没敢靠近……”
“没靠近？”魏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是没靠近，这张拓片，又是谁贴进去的？”
赵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魏征不再看他，而是将拓片随手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证物架旁，取下那个封条完好的木匣。
指尖触碰到木匣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庞籍以为留下拓片，就是留下了把柄，或者是一个误导。但魏征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在于那把戒尺本身。
如果仅仅是磨平棱角，那是粗劣的破坏，只要比对原样，就能看出端倪。但庞籍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又怎么可能只做这一件事？
他在赌魏征不敢轻易查验御赐之物，赌魏征会被拓片分散注意力，赌魏征会在明日开庭前夜陷入自我怀疑。
魏征拿起钥匙，打开木匣。
肃正戒尺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
紫檀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原本应该锋利挺拔的四角，此刻变得圆润而模糊。就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卵石，失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
魏征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划过戒尺的边缘。
没有预期的阻滞感。
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滑。
这种平滑，不是木材自然的温润，而是经过极度精细打磨后，强行抹去所有物理特征的死寂。
魏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那是庞籍身上常带的味道，如今却混杂在刑具室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睁开眼，从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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