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档案库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魏征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
魏征站在案前，双手捧着那只黑漆木匣。
匣盖沉重，边缘镶嵌着铜角，上面贴着朱砂封条，印着他“大理寺推官”的私印。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封条的边缘，触感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这把“肃正戒尺”，此刻已被彻底隔绝在外。
无论庞籍如何算计，无论那些细微的打磨痕迹如何试图掩盖真相，只要这封条未破，戒尺的重量、重心、乃至每一道被磨平的棱角，都将被定格在这一刻的状态。
这是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魏征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木匣放入身后的证物架深处，档案库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死寂。
庞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衣摆整洁无尘，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却透着股阴冷的节奏。
身后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大理寺书吏，以及那个缩头缩脑的狱卒赵四。
庞籍的目光扫过档案库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魏征手中的黑漆木匣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却虚伪的笑意。
“魏推官好兴致。”
庞籍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这般深夜，还要亲自看守证物，真是勤勉。”
魏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庞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庞大人深夜造访，”魏征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不知有何指教？”
庞籍迈步走近，脚步轻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在距离魏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右手，指尖悬在半空，并未触碰木匣，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
庞籍轻笑一声，捻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只是听闻，魏推官要将‘肃正戒尺’封存？这可是御赐之物，乃是大宋律法威严的象征。”
魏征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木匣的边缘。
“庞大人何意？”
庞籍收回手，负在身后，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卷。
“本官的意思是，此尺关乎明日庞家大案的审理，牵涉甚广。”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按照《大理寺则例》旧章，凡涉及御史台参劾之重案，证物封存需得圣旨特许，或由三司会审方可定夺。”
魏征心中冷笑。
什么旧章，什么圣旨。
分明是庞籍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寻找机会再次动手脚而编造的借口。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盯着庞籍的眼睛，问道：“庞大人是说，此物不该由我一人封存？”
“非也。”
庞籍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捉摸不透，“本官只是担心，若由推官私自封存，万一日后有人质疑程序正义，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他说着，向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