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暴雨将至未至，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魏征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架铜制天平。
这是他在刑部任职时，特意从江南寻来的“子午称”，精度极高，专用于称量涉案银两与贵重药材。此刻，这架精密的仪器正静静地躺在案上，发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没有看庞籍留下的那把戒尺，而是死死盯着天平两端。
左手边，是一只空的玉碗。
右手边，是那块被磨平了棱角的“肃正戒尺”。
魏征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腹轻轻抚过戒尺的表面。那里曾经棱角分明，如今却圆润如脂，触感顺滑得令人作呕。但他关注的不是光滑度，而是重量。
“推官，”柳氏端着茶盏站在角落，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您若是不喝口热茶，怕是要染了风寒。”
魏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眼神落在柳氏手中的茶盏上，停留了两息，才淡淡道：“茶凉了。”
柳氏身子一僵，随即赔笑道：“奴婢这就去换。”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故意踉跄了一下。
那只绣着梅花的帕子从袖中滑落，轻飘飘地盖在了天平的一角。帕子上沾染的沉香木屑味瞬间弥漫开来，试图掩盖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红木粉尘气息。
魏征的眼神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捡帕子，而是伸手将其拂开，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随后，他重新调整天平的游码，直到指针稳稳停在正中。
“赵四。”魏征开口，语速极慢。
狱卒赵四缩着脖子从屏风后探出头，喘着粗气道：“属、属下在。”
“去取一块标准的紫檀木方寸之材，要大理寺库房里那种未经打磨的原木。”魏征说道，“还有，把那把用来修葺公堂桌椅的普通砂纸拿来。”
赵四一愣：“推官，这……”
“照做。”魏征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天平，“若是迟了一刻钟，明日庞家的案子，你便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赵四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魏征这才拿起那把戒尺，将其放在天平左端的托盘上。
此时，天平的指针微微向左倾斜。
魏征眯起眼睛，瞳孔收缩。
他伸出手指，沿着戒尺的边缘缓缓滑动。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把尺子的重心发生了偏移。
并非均匀磨损。
如果是意外磕碰，或者是狱卒无心的疏忽，磨损应当是随机且粗糙的。但眼前的戒尺，虽然棱角消失，表面却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平滑，且这种平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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