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刑具室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魏征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搭在那把“肃正戒尺”的侧面。
他并没有立刻去量它的长度，而是闭着眼，拇指指腹沿着尺身缓缓滑动。
从前，这把紫檀木制成的戒尺，握在手中是沉坠且分明的。棱角如刀，触手生凉，那是大理寺立威的法度，也是推官手中的权柄。
但现在，那棱角没了。
不是断裂，是被磨平。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滑，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魏征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戒尺的尾端。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若非光线恰好斜射，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他在等一个答案。
关于昨晚那个黑影，关于赵四为何会在供词里漏掉那一抹擦拭的身影。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魏征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戒尺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庞大人好兴致。”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时候，大理寺的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香木念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庞籍一身绯色官袍，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温和却疏离的笑容。他手里捻着那串念珠，眼神扫过桌上的宣纸，最后落在魏征身上。
“魏推官言重了。”庞籍走到桌前，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听闻推官昨夜未眠，本官放心不下，特来探望同僚。毕竟明日早朝，庞家大案关乎朝廷法度，你我都是当事人，理应互通有无。”
他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但魏征知道，这是试探。
庞籍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发现了破绽。
魏征抬起眼皮，直视庞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庞大人说笑了。”魏征淡淡道，“大理寺审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若证据有损，便是程序不公。推官身为司法之臣，岂敢怠慢？”
“程序……”庞籍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魏推官倒是个执拗人。不过，一把戒尺而已，即便棱角稍钝，又何碍于断案之公正？人心中的公道，难道还要靠木头上的棱角来衡量吗？”
这话看似宽慰，实则是在贬低“肃正戒尺”的象征意义。
如果连象征物都被定义为可有可无，那么被破坏的事实，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瑕疵。
魏征心中冷笑。
他伸手拿起案边的一盏铜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直射向戒尺的表面。
光晕流转间，戒尺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
“庞大人可知，这‘肃正戒尺’乃是先帝御赐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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