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陈旧血液混合的腥气。
曹隐没有穿白大褂,只套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302病房的观察窗后,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里面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那是林默。或者说,是被称为“林默”的那具躯体。
崔正坐在床边的监控椅上,金丝边眼镜反射着仪器冷冽的蓝光。他手里捏着一片酒精棉,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手术刀的刀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崔正对着录音笔淡淡说道,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脑电波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符合植物人特征。这是最新的监护数据,存档吧。”
曹隐眯起眼睛。
不对劲。
太完美了。
在上一章的读取中,他亲眼看到那团破碎的水银意识被压缩进芯片。如果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哪怕一丝属于原主林默的生物电信号,脑电图上应该会有微弱的、无规律的杂波。就像一台老旧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底噪。
但现在的波形,平滑得像一条直线。
不是死亡的那种平,而是被精密算法过滤后的“静”。
这意味着,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神经接口硬件。它是一具纯粹的生物学容器。
“老曹,别在那儿鬼鬼祟祟地看。”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粗粝的低吼。赵刚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手指间转着一串钥匙,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撞击声。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贪婪的算计,而是一种被扼住咽喉般的惊恐与顺从。
“赵队,我在查房。”曹隐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根据《医疗安全条例》,主治医师有权随时查看重症患者状态。”
“你已经被停职了,曹医生。”赵刚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你的执照在崔主任手里。现在,这里只有我说了算。还有,外面那两辆警车不是纪委的,是特警。崔主任说,今晚必须清场。”
曹隐转过身,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看向ICU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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