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斜斜地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沈家正堂的紫檀木案上。
光线里浮尘微动，像极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旧事，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苏青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划过面前那卷厚重的嫁妆清单。
纸张冰凉，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日是沈确纳妾入府的吉日，也是她清点完所有嫁妆、确立新主母地位的最后时刻。
时辰已至，不容拖延。
若不在今日查清那幅《百子千孙图》缺失的一角，明日这幅残图将成为她默许背叛的铁证。
更要命的是，那枚藏在嫁衣里的银锁，究竟是想嫁祸，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胸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夫人。”
管家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青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继续念。”
“第三十七项，赵府送来的赤金步摇一对……”
账目一条条报过，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
苏青听着，手指却在清单末尾的一处空白处轻轻摩挲。
那里原本应该贴着《百子千孙图》的拓片，如今却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墨痕。
那是残片消失后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发现疑点，第二章比对丝线产地，第三章证实颜色为外室常用色，第四章背面暗语初现，第五章呈给长辈……
而现在，第六章，这残片该彻底销毁或替换了。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切开沈确伪善面具的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沈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林婉。
林婉穿着素净的棉布裙，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眼神低垂，透着股韧劲。
但她此刻的模样，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
“夫人，”沈确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愧疚，“婉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已将她逐出府外。今日纳妾仪式取消，全因我管教无方，不敢再劳烦夫人操心。”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仿佛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已经被抛弃的林婉。
苏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沈确果然出手了。
他牺牲林婉，是为了切断与赵府的利益捆绑，更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
他想看看，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否会因为嫉妒而失态。
如果她失态，便是心胸狭隘，不配掌管内务。
如果她沉默，便是默认了他的做法，从此以后，他在外头的野女人便有了立足之地。
这是一道死局。
苏青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她没有看沈确，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族长沈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这场闹剧早已习以为常。
“父亲，”沈确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儿媳……不，是我错了。我不该让外人坏了规矩。请您责罚。”
说着，他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这一招以退为进，打得漂亮。
族长睁开眼，叹了口气：“沈确啊，你也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父亲教训的是。”沈确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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