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光惨白，像一层灰败的纸糊在沈家宗祠高高的窗棂上。
苏青坐在内院偏厅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份刚整理完毕的嫁妆清单。纸张冰凉，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
明日便是夫君沈确纳妾入府的吉日。
按照礼数，今日必须完成正妻对府中细务的最终盘点与交接，确立新主母不可动摇的地位。
时辰已至，不容拖延。
若今日不能将此事尘埃落定，那幅被剪去一角的《百子千孙图》便会成为她默许背叛、纵容外室登堂入室的最有力铁证。
族老们最重家族颜面，更忌内宅失序。
一旦这“失序”的名头扣下，她便再也无法掌控沈家的中馈。
“夫人。”丫鬟春桃端着茶盏进来，脚步轻得像猫，“林姑娘那边……已经断了半日的水米。”
苏青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她是罪人，不是病人。无需伺候。”
春桃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苏青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
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封好的锦盒上。
那是从林婉旧物中搜出的东西。
也是贯穿这一卷的核心——《百子千孙图》缺失的那一角残片。
前五章里，这残片经历了丝线比对、颜色确认、暗语破译，最终作为呈给长辈的证物，却在昨日的大审中被沈确以“污秽之物，不宜亵渎先祖”为由，强行要求销毁。
族长当时犹豫了。
苏青却死死按住盒子，说这是林婉挑衅正妻的证据，需留作日后训诫之据。
族长最终默许。
但沈确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阴鸷。
他知道，只要这残片还在，他就永远洗不清自己与赵府勾结的嫌疑。
所以，他必须在今天之前，彻底切断这条线索。
或者说，制造一个更大的谎言，来掩盖这个谎言。
苏青打开锦盒。
残片静静躺在那里，丝绸纹理清晰可见。
那一角原本绣的是抱着鲤鱼的童子，如今只剩下一半身子，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剪刀仓促剪下，又经过一番精心处理。
苏青伸出指尖，触碰那道缺口。
粗糙，扎手。
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林婉那双低垂的眼睛，想起她捏着发白帕子的怯懦模样。
林婉想活。
她想通过这幅图的残缺，试探正妻的底线，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苏青多疑，且记仇。
对于这种试图在规矩夹缝中钻营的人，苏青从不留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
是护院。
他们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确为了自保，已经开始动手清理门户了。
“夫人。”护院统领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林姑娘……自尽了。”
苏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怎么死的？”
“服毒。在软禁的厢房里发现的。”
“遗言呢？”
“有一封遗书。”
苏青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拿来。”
护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
信纸很薄，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苏青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妾身林婉，自知身份卑贱，妄图攀附高枝，犯下大不敬之罪。偷窃库银、伪造证据，皆是一人所为。与家主无关，与夫人亦无涉。妾身愿以一死，谢罪沈家，望夫人慈悲，勿怪家主。”
最后一句，“望夫人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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