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偏西，光线像陈年的旧账本，泛黄且沉重。
苏青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指尖划过嫁妆单上的最后一行字。
“云锦三百匹，金步摇十二支……”
她念得很轻，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这是沈家内院最后的盘点。
明日便是沈确纳妾入府的吉日，若不在今日厘清所有物什归属，这幅《百子千孙图》缺失的一角，便成了她默许背叛的铁证。
时辰已至，不容拖延。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苏青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掌心的伤口早已结痂，暗红色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昨日为了逼退林婉，被沈确推搡时留下的。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枚银锁。
那枚藏在嫁衣夹层里的银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银锁冰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青翻转银锁，借着昏黄的烛火，仔细端详内侧的微雕纹样。
那不是普通的缠枝莲，也不是沈家的家徽。
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鹤，羽翼间藏着极细密的云雷纹。
这种纹样，京城只有两家府邸使用。
一家是皇亲国戚，另一家，则是与江南盐商勾结甚深的权贵——赵府。
苏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府？
沈确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怎么会和赵府扯上关系？
更别提这银锁，竟是赵府失窃之物。
这意味着，沈确不仅出轨，还涉嫌销赃，甚至可能勾结外敌。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重罪。
但苏青没有声张。
她将银锁贴身收好，重新拿起那枚从残片上拆下的丝线。
残片已被她毁掉，正如那幅《百子千孙图》的仿品一样，化为灰烬。
但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嬷嬷王氏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王氏负责缝制苏青的嫁衣，也是唯一知道嫁衣夹层秘密的人。
此刻，王氏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嬷嬷？”
苏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为何不能说话？”
王氏眼中满是惊恐，拼命摇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最终指向窗外。
那里，是沈确的书房方向。
苏青心中一沉。
她转头看向丫鬟：“怎么回事？”
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回夫人，老爷说嬷嬷冲撞了贵人，受了惊吓，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说是急火攻心，伤了喉舌。”
“冲撞了贵人？”
苏青冷笑一声。
哪个贵人，能让沈确如此紧张，连个老嬷嬷都要封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确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脸色阴沉，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
看到苏青手中的银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夫人，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将银锁轻轻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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