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沈家宗祠，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苏青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嫁妆单。
纸页冰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大长老们分列两侧，面色肃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沈确推门而入时，脚步有些虚浮。
他身后跟着林婉。
那丫头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裙，手里死死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见过正妻。”
沈确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有看苏青的眼睛，而是盯着地上的金砖缝隙。
苏青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听不出喜怒。
林婉怯生生地跪在一旁，膝盖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苏青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
她注意到林婉垂在身侧的手，袖口处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那是新伤。
不是被茶烫的，是被针扎的，或者是被火燎的。
就在刚才敬茶时，那道痕迹若隐若现。
如今在祠堂惨白的日光下，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
“夫君今日来此，是为了明日纳妾之事？”
苏青拿起桌上的茶盏，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确眉头微皱：“青儿，婉儿身子弱，我想着……”
“我想着，族规不可废。”
苏青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每个字却像秤砣一样沉。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那是《百子千孙图》的仿品。
真迹的那一角残片，早在昨日便已“意外”损毁，此刻留在苏青手中的，是她在昨夜连夜命人赶制的赝品。
但这赝品，缺了一角。
正如真迹一般。
“这幅图，代表沈家子孙绵延，福泽不断。”
苏青展开绸缎，手指抚过那缺失的一角边缘。
那里针脚凌乱，线头散乱，像是被人粗暴地扯断。
“可惜，有人心不诚。”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林婉。
林婉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姐姐……我不知……”
“你知。”
苏青淡淡道，“这丝线的颜色，是江南特有的‘秋香色’。只有外室房中才备有此色绣线。而这一角的断裂方式，并非自然磨损，而是人为剪断后，再用火燎过边缘，试图掩盖剪刀的痕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
“林妹妹，你是想烧掉证据，还是想告诉我，这道疤是你自残以求同情的苦肉计？”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
她想辩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道疤痕，确实是她为了引起注意，偷偷用蜡烛烫出来的。
她以为只要受了伤，正妻便会心生怜悯，或者至少不再将她视为威胁。
可她忘了，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尤其是当它出现在一场精心计算的博弈中时。
沈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挡在林婉身前。
“青儿，你何必咄咄逼人？婉儿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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