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灰败如陈旧的宣纸。
沈家宗祠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苏青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身下是铺着明黄锦缎的太师椅。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织金褙子，发髻高耸，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极轻微的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锁骨。
在她对面，林婉跪在蒲团上。
林婉穿一身素净的棉布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眼神低垂，不敢看苏青半分。
这是纳妾前的最后一次“敬茶礼”。
按照规矩，外室需向正妻敬茶，以示顺从与臣服。
若这茶喝得顺畅，明日沈确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抬进府；
若出了岔子……
苏青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暖炉，那里藏着一枚银锁。
银锁冰凉，贴着掌心，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
“妹妹，请。”
苏青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让整个祠堂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林婉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受惊的小鹿。
“姐姐……”
她双手捧起那只青花瓷茶盏，指尖微微发抖。
茶水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那是刚沏好的普洱，滚烫。
苏青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林婉的手腕上。
那里被宽大的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但苏青记得，昨日夜里，她在井底捞出的那角残片背面，曾沾过一丝焦糊味。
那是火盆灼烧丝线后留下的味道。
而林婉刚才在偏厅整理嫁妆单时，曾借口去洗手间，停留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姐姐为何不说话？”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问。
她似乎想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这是试探。
苏青知道，林婉在赌。
赌她不敢在族老面前发作，赌她为了家族颜面会忍气吞声。
毕竟，明日就是吉日。
若此刻失态，便是泼妇闹事，坏了沈家的名声。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伸出手，示意林婉将茶奉上。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林婉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近。
就在茶盏即将递到苏青面前的瞬间——
林婉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颤抖，而是一种刻意的、剧烈的痉挛。
“啪！”
茶盏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
大部分落在了林婉自己的脚边，小部分，却精准地泼在了苏青的石青色裙摆上。
深色的布料瞬间吸满了褐色的茶汤，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列席的族老倒吸一口凉气。
大长老拄着拐杖，眉头紧锁：“婉儿，怎如此莽撞！”
二长老则看向苏青，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
苏青没有动怒。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裙子上的污渍。
而是缓缓抬起眼，看向林婉。
林婉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太紧张了，手滑……”
说着，她慌乱地去擦拭苏青裙摆上的茶水。
这一擦，袖口向上滑落了一截。
露出了小臂上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那疤痕狰狞扭曲，边缘泛着焦黑，显然是被高温液体或火焰灼伤所致。
而且，伤口还很新。
周围红肿未消，隐隐透着血丝。
苏青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到了林婉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上。
“无妨。”
苏青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妹妹也是好心，只是这茶，烫了些。”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动作间，那块湿透的布料贴在腿上，传来一阵黏腻的凉意。
但这凉意，远不及她心底涌起的寒意。
那道疤痕的位置，恰好在手腕内侧。
正是处理那些易燃丝线时，最容易靠近火源的地方。
第三章里，她曾比对过残片的颜色。
那种特殊的朱砂红，只有林婉那个偏僻小院里的花匠才会用到。
而花匠常用的火盆，正是用来烘干丝线的。
如果这道疤是意外，那为何偏偏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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